每个罪人都有洁白无瑕的未来,短篇小说

摘要:
少飞行走在荒野上,清冷的月光撒在地面,炸开来,银光四溅,漰了少飞一身。少飞面情阴郁,目光懒散,瘦长的身影忽闪忽暗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着,蓬乱的长发遮住了眼睛。思绪回到了一月前!月娥在房前画画,一岁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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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飞行走在荒野上,清冷的月光撒在地面,炸开来,银光四溅,漰了少飞一身。少飞面情阴郁,目光懒散,瘦长的身影忽闪忽暗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着,蓬乱的长发遮住了眼睛。思绪回到了一月前!

一个面目不清的女人趾高气扬地从水根面前经过,突然迅捷地扬手一撒,一些细小微黑类似钢针的东西,直直地朝水根的脸扎了过来。

月娥在房前画画,一岁多的小儿子在院落里玩他的胶泥小车,小车纯手工制成,是少飞在水塘边挖的上等红胶泥给小儿子做的玩具。他们家里清贫,没多余的钱买奢侈品,月娥又体弱多病,不能从事过多的劳动,家的重任自然都落到了少飞的身上。

水根本能地用手一挡,有几根扎到了他的手背上,顿时像被铁锤敲击般地痛。

经济收入也只有少飞和他哥做些农作物买卖接给,前年大儿子在学校和社会小青年争女朋友打架意外身亡,凶手都跑的没了踪影,少飞一家人顿时陷入了悲痛欲绝的境界,母亲呼天抢地,哭了很多天,因承受不了痛失爱孙的凄苦,病的起不来床,不久就撒手西去。

他低头一看,几条棕黑相间的尖头虫子正拼命地摆着尾巴,朝他手背的肉里钻,钻得飞快……

家里剩下的人就一直没了笑容
,小儿子没了哥哥,成天苦闹,有时抱着家里的小黑狗又笑个不停,二十多岁的少飞几天间头发边的花白了,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看上去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虫子很长,尾翼却小,水根呲牙咧嘴地想拽出虫子却用不上劲。水根狠命一拉,拖出来的虫子竟然是一沓方墩墩的钞票!

妻子月娥本就瘦弱的身体更是有如油尽灯枯,泪都哭干了,以后的哭也只是独自隐泣了。院中的老槐树也像通人性似的树皮剥落,叶子都枯黄落了一地,晚上家鸡息栖在槐树的枝丫上被随着断裂的树枝一起摔在了地面上,随着鸡叫少飞掌灯下床走到了屋外,以为是黄鼠狼偷鸡,看到这幅景象顿时哀叹:草木皆有情啊,这是不祥的预兆,大概是要大祸临头了!

厚厚一叠钞票放在手掌上,带着温度,心里真暖和。

孤站在黑暗院内的少飞感想万千,思绪又回到了十年前,当时正是青春年少,十六岁年纪,刚刚辍学在家,由于好勇斗狠,不思进取,荒费了学业,名次一直在班上排名前三,倒着数。少飞玩野了,实在对书本提不起来兴趣,看几秒都累,还犯困,他知道自己书荒了,也从此自暴自弃,同学们看他的眼光都是看另类的眼光,都躲着他。虽然他体育跳高全校第一,打破了已往的校记录,跳出了179
cm的好成绩,但他知道功课他是个白痴,不能再在学校呆下去了,同学老师也都不欢迎他。有天心情实在郁闷,他用自行车把他的一切带到了家,对父母说:以后不去学校了!

水根笑醒了。

父母说了他几句难听的,也没了言语,知道自己的儿子上学成不了才,不是那块料,也就随他去吧!

2

少飞在家里务了半年的农,从叔叔家里抱养了小黑狗,半年时间也把它养大了,在家里也算过的快活开心。不知不觉冬天到了,村里的几个男孩商量着要去南方厂子里打工,主要是在家呆闷了想出远门长长见识,去玩还能挣钱,所以少飞也跟了去。

水根出生时,老来得子的爸妈找了村里的半仙给他算命。

不知半仙是不是预见了五十年后的那场火,半仙琢磨良久,缓缓地说:“这孩子就是五行缺水,只要补齐了水,就啥也不缺了。”水根因此得名。

好运没能随着名字而来。从小爱打牌的水根,手气一直臭,脾气却是越输越倔:“都输了这么些了!不赌不就白输了?”

40岁的水根,看上去快60了,灰白头发稀疏蓬乱,一张脸像脏乱的地图,粗细不匀的皱纹如路线图般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黄褐斑点遍布其间,因长年酗酒而焦黄的眼珠子木然无神,身上一件土棕色的外套早没了扣子,迎风展开,像飞不起来的麻雀翅膀。

水根很快败光了家业,家里只剩几垛破墙和唉声叹气的老婆翠娥,还有赤脚上学的十岁儿子小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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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是隔着文字或屏幕同情贫穷,对于活生生的穷人,却是躲避不及的。

尤其水根这样的老赌棍,十里八乡都被他借了个遍,谁还肯再借钱给他?借了不还不说,拿钱去赌对他自己也不好。大家这么一想,更加理直气壮地不借他。

这不,他整个村子兜了一圈,从村头王家晃到村尾李家,人家要么说家里也紧张,要么干脆就问去年借他的钱啥时候还?

日头西下了,他敲门不开的有八家,推他出门的有四家,要他还钱的有九家,愿再借他钱的是一家没有。

怎么办?他相信他只需要再借这么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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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根怏怏不乐地回到了家,拿着板凳坐着院子里发愁。天无绝人之路,他瞅见了进进出出灶间的翠娥,耳朵上挂着的金耳环发光。

他嘻皮笑脸地走上前,对翠娥说:“金耳环借我用用?”

翠娥听了几乎要跳起来:“我娘家的陪嫁只剩这个了,项链镯子全给你当了,你今天休想把它拿走!”说着就要进屋。

水根忙伸手拉她:“别走啊,我早上做了个梦,查了周公解梦,说是吉兆,要发财的,你给我耳环,我以后给你买个大的。”

翠娥哪信这个,回身推开水根:“你要是能发财,我跟你姓!你看看村里这些年建了多少好房子,哪一幢是你?你看看我们家都还剩啥!”

翠娥越说越气,水根越听越急:“我说你给还是不给?”

翠娥回得干脆:“我死也不会给!”

水根不说话了,伸手就拉翠娥的耳朵,翠娥一阵痛,转身要推开水根,却不料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水根压上来扯耳环,翠娥把头偏开,又被骑了上来的水根扳回去。

这对金耳环是水根最后的希望了,水根在翠娥乱蓬蓬的头发里摸到了一只,狠命一拉,翠娥一声尖叫猛得翻转身把水根掀下去,爬起来就跑。

冠亚体育娱乐,水根哪里会放,窜上去扯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翠娥被撞得浑身瘫软,跌坐在地,急了眼的水根再扯下另一只耳环,扬长而去。

刚放学回家的小阳,躲在院子门边,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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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根已没任何东西可输。没了老婆,没了孩子,他随老乡进城在电子厂打工。

水根不赌博了,倔脾气却没改。在流水线上做工,讲究的是速度一致,分工合作,他要么快要么慢,快的时候吆喝别人,慢的时候被人吆喝却必定回嘴。

组里同事都跟他搞不来,他跟组长也是一百个不对付。

终于,人事科通知他干完了今天就不用再来。他昏沉沉回到流水线上,原本要递一个部件上砂轮,他递上了自己的手指,一阵钻心的痛,右手食指压成粉末,他昏了过去。

前前后后手术花了好几万,是水根这些年打工的全部积蓄。他跑回厂里要说法,一次次被赶出来,厂里还叫来了110。

人事科说,已经调过了录像,是他自己伸着食指进砂轮机的,他是故意自残,不算工伤,公司不负任何责任!

水根蹲在厂区墙根,人生第一次绝望。

他以前赌,有多少伤心就有多少兴奋,输了他也没二话;而在这个厂里,他有的只是苦,怎么失了一根手指,以后不能再打工,厂里却一点责任没有呢?

厂里的大狼狗前腿曲着,做出随时要进攻的姿态,瞪着水根咻咻地低吼,一点不在意他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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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根想到了小阳,听说小阳在城里工作,工作还蛮好,要不去问问他?

他在老乡那里拿到了小阳的单位地址,他很快佝偻着腰出现在会客室。他坐在椅子里搓着手,身子扭来扭去不停张望,非常不安,还有几分期待。

这么多年不见了,小阳现在啥样了?小阳能帮他要个说法吗?毕竟是自家的儿子呀,要知道他出这么大事了,能看着不理吗?这样想想,水根又多了几分信心。

会客室雪白的墙面上贴着鲜红的大字:“为人民服务。”

水根看见红色就想自己在厂里流的血,一阵头晕。

过了很久,窗户里的保安打完电话了,他面无表情地对水根说:“这里没有林小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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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早就没有林小阳了。

那个看见父亲发疯般殴打母亲的小阳已经变了,他在老师惋惜的目光中离开了学校,随母亲进城打工。

先是在建筑工地做小工,母亲做饭,再后来一起在餐馆洗盘子,看尽了丑恶嘴脸,尝尽了人间冷暖。

有一年,餐馆老板没有及时结工资。大年三十晚上,母亲和他只能吃方便面,妈妈给他买的是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他的最爱,看他吃得香,母亲欣慰地笑了。

他看母亲吃的却是华丰,他问母亲为什么不买两盒康师傅。母亲说,她最爱华丰这个味。

他后来才知道,康师傅三块二,华丰七毛。

在阴沟里求生,小阳懂了很多,比如,落后就要挨打,国家和人都一样。比如,有钱有权就是大爷,没钱没权就是孙子。

小阳在自己的世界观里慢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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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阳是水根和这个世界的最后联系。

水根原来还有钱,钱能给他在这个世界买下一个位置,可钱在医院已经花光了。

水根一无所有。

深秋的风吹着失业失血的水根,水根像一张纸片一样飘在风里。

剩下只有死了。就算死了,也没有人哭他、念他,给他戴孝。

他40岁那年戒赌,已经十年,这个世界为什么还不能接受他?

他现在一个50岁的人,没钱没家,还缺一根手指,往后要往哪里去?

他恨街上兴冲冲的路人,人们都有个来处和去处,没有人在意路边落魄的他,他低着头盯着路面,一步步往前挪着,不小心蹭到了对面走来的时髦女郎。

“唉呀!”一声厌恶的喊叫和一个白眼,女郎像躲瘟疫一样扭身走开。

他脏、他穷、他丑、他兜里没有下一顿的饭钱,他不配和这些衣着光鲜的人在同一条人行道上走动……

突然,有一个计划升腾而起。

9

董事长黑色的轿车真亮,像镜面一样映着秋日的碧空和绿叶。

厂门口的保安早早地挺直身体,恭敬地敬礼致意。

在大树后面窥伺的水根,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张开手臂挡在了董事长的车前。

“吱”得一声急刹车,水根险些被撞上,保安冲过来要拉水根,水根挥动手里的塑胶袋,保安不免有几分迟疑。

水根开始疯狂地拍打引擎盖,一边拍一边高叫着自己的冤屈。

车里的董事长言潇对水根的事情已有耳闻,对处理结果隐隐有些不安,水根既然来了,不妨答应他一些补偿。

言潇下了车,水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几天没吃饭了,胃和脑子都是空的,身手反而异常敏捷,塑胶袋被他一把扯开,里面的液体劈头盖脸地向着言潇浇洒过来。

言潇的皮肤先是有几分雨淋般的凉意,再是闻到一股汽油味,然后一阵灼痛,起火了!面前的水根扔掉打火机,扑到了他的身上,地面的汽油腾得烧了起来。

着火的水根抱着言潇在地面翻滚,言潇拼命地想挣脱水根,无奈水根像铁一样紧箍在他身上。

楞在一边的保安王全有反应过来了,几个箭步上前踢打水根,水根被踢到了一边,众人围住言潇,扑灭他着火的西装。

水根在几米开外,独自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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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找到了和水根分居多年,但还没办离婚手续的妻子翠娥。翠娥通知了小阳。

医院说水根重度烧伤,植皮和后期的恢复要几十万。小阳没有言语,病床上像焦碳一样的水根,对他来说,连陌生人都不如。

翠娥说要救他,拿出多年的积蓄,交上了住院费。

翠娥记得他的打,记得他的狠,也记得他新婚的好,坐在田埂里并排说话的甜。她做不到把他扔在医院,让他死。

“小阳,这是我们的命,他是你爸爸,咱们不能不管他!”翠娥哭着说,她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病床上的丈夫,无限怜悯。

小阳同情母亲,拿出工资卡,交给母亲:“妈,我们一起想办法。”

小阳赶着回去上班,他走出了病房,带上了病房的门。

透过病房的窗玻璃,小阳看了一眼在病床边哀哭,舍不得离去的母亲,还有全身捆扎在绷带里的所谓父亲,十几年的辛酸满溢出来。

他抑制住悲恸,对自己说,不要哭,哭不能解决问题,只有自己可依靠,挺住!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恢复了蓬勃朝气,迈步走了。

此时,小阳是市委宣传部的干事,他不再姓林,而是随着母亲改姓了金,金小阳。

林水根的未来已是空白,金小阳的未来还像一列火车轰轰地在开来的路上。

无戒365日更第23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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