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花开时,短篇小说

摘要:
美的就像花仙子毅峰谷雨是在上初一的时候,和王海哲在学校设在网络里的论坛里认识的。那段时间,谷雨家里的小狗病死了,谷雨挺难过,就在论坛上发表了一篇怀念小狗笨笨的文章。王海哲是第一个回贴的。后来,王海哲

谷雨头顶着破草帽牵着牛在小丘上来回乱逛,远远地看见月英穿过风扬起的沙尘一点一点变大,越走越近了,身边多出了一群猪。兴许也看见了谷雨,月英露出洁白的牙齿,因为脸黑,就显得越发白了,她扬了扬鞭子,很神气的模样,算是跟谷雨打过招呼。
“谷雨,今年你还不上学吗?你可比我大一岁呢!”
“上学有啥好,天天在外面玩多开心!”嘴里这么说,谷雨心里好像还是给人狠狠地戳了一下似的。看着小伙伴都去上学了,只有她还在外面晃悠,形单影只。
“刚才我从你家门前过,见我们刘老师进去了。说不定开学时你也要来上课了。”月英在平整的小丘上坐下,一群猪都拥到谷雨身边,仿佛认出她,和她很熟似的。
“……”谷雨什么也说不出,只低头揪着猪尾巴。月英家的猪都是黑色的,乍一看像群巨型耗子。
“要上学的话,谷雨你姓啥?”谷雨不说话,月英反倒喋喋不休起来。
“想姓啥姓啥!”谷雨举起鞭子在身边的槐树根上狠狠地抽了一下,地上好一些嫩草被抽断,细碎地扬了起来。她拽着牛,“我要回家了。”语气不容置疑。
说是要回家,却情不自禁地来到小河边,岸边的蒲公英风一吹花絮就落了下来,汹涌成一片,顺流飘下。谷雨看着,觉得自己的烦恼就像这花一样,洋洋洒洒。谷雨摘了片叶子吹起来,可不知怎么吹得没有平时好听了。扔了片叶子就这么坐在岸边,看了很久很久,夕阳渲染开来,谷雨的裤脚管也给河水濡湿了。站起身拍一拍手上的尘土,“阿牛,我们回家吧。”牵着牛就走。
远远望见自己家旧得滑稽的小屋,刘老师从里面出来,像一只鹅黄色的蝴蝶从里面飞出来,相比之下,送客的妈妈就土气多了。谷雨一路注视,年轻的老师走在田埂上,鹅黄的连衣裙在风里飞扬起来,说不出的轻松。那只欢快的蝴蝶渐渐地飞舞啊飞舞,风又在她身后扬起一阵尘土,等尘土终于散开,蝴蝶已经小得看不见了。
栓好牛进了屋,突然心情也变得逼仄起来。
“谷雨啊,去洗个手来吃饭。”漆黑的灶台边传来外婆的声音。两个舅妈也各忙各的。
“妈呢?” “喂鸡去了。” “大舅二舅呢?” “就要回来了。”
正说着,妈进屋了,看了看谷雨,什么也没说。
吃饭的时候,谷雨又朝妈看了好几眼,说点什么吧,说点什么吧,妈。可是妈就当她是空气一样,不停地和二舅讨论地里的事,只不过偶尔给她夹两筷子菜,眼睛也一直没有看她。直到吃完了,也只字未提刘老师来家里的事。谷雨觉得索然寡味,饭也没吃多少,把妹妹小雪抱出来喂了饭,早早地上阁楼睡去了,却始终没有睡着。
黑暗里透过紧挨着屋顶的一扇小木窗往外望,没有星星,只有一棵梧桐,叶子宽厚,遮住了仅有的一小块天。谷雨突然想起,其实春天梧桐也是会开花的,有时粉红色的梧桐花落了一地,像一个个小喇叭,为什么这些小喇叭从来没有飘进木窗里的阁楼?
身边的小雪睡得香极了,有细微的鼾声,可越是这样,谷雨越睡不着。脑海里总有一只鹅黄色的蝴蝶飞来飞去,搅得人心慌。楼梯上传来“咯吱”声,妈妈弓着腰上来,黑咕隆咚的阁楼上,只看见谷雨闪烁着的大眼睛,吓了一跳。
“谷雨,咋还没睡?” “妈,我睡不着。” “咋睡不着呢?睡过来吧。”
谷雨轻轻地猫着腰从“床”的左边跨过中间躺着的小雪爬到妈妈右边。
“妈,今天月英从我们家过,跟我说刘老师来家了。” “……她来叫你上学去。”
“那我能去吗?” “去上吧,农村的女孩也要读书的,过两天我领你去报名。”
“那,妈,我叫啥名儿呢?姓呢?”
“……明天我去你爸爸家问问,看能不能姓张。快睡吧。”
不一会儿就听见妈妈睡着了。谷雨还是来回转着身,楼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挨着堆积的口粮、化肥和红薯睡,总觉得不舒服,挤得慌。妈妈生小雪的那年,二舅结婚,妈妈就把自己的闺房让出来给二舅当了新房,从此就在这堆杂物的小阁楼上铺了个铺,成了谷雨和小雪的家。妈妈去爸爸家的时候,小雪总说阁楼上有鬼,紧紧地抱住谷雨不肯松手,楼板不停地咔嚓作响,猎猎的风也从小木窗里灌进来,每当这时,谷雨就怜惜地摸摸妹妹的脑袋,“不怕,只是闹耗子而已。”
黑暗中谷雨又看见了那没有星星的一小块天空,起了点风,梧桐树宽厚树叶的叶子摇曳起来。脑海里仿佛一群蝴蝶,匆忙地展着翅摩肩接踵地飞过,月光均匀地洒在这些粼粼的翼上,它们发出了簌簌的声音,扰人心弦。领头的那一只是美丽的鹅黄。
不知过了多久,谷雨终于揽着微笑进入了梦乡。梦里的天空很高很蓝,仿佛轻轻一挤就能拧出水来,梦里的谷雨很神气地挎着崭新的书包被爸爸妈妈领着来到学校。刘老师周围围了许许多多大人和小孩,她低下头面对谷雨,眼睛笑得弯成了美好的月牙:“谷雨,你大名叫什么呀?”“张燕!”谷雨大声回答,自豪的模样连爸妈看了都笑了起来。这是她一直想要的名字,燕子是她一直喜欢的鸟儿,每当春天,它们落满了枝头“啾啾”地叫,或展着像剪刀一样的优雅的翅膀在空中滑翔出优美的弧度。谷雨生在谷雨这一天,而这一天,燕子们从北方快乐地飞回了它们的家。
谷雨醒来,妈妈已经不见了。她爬下阁楼,外婆正在灶边做着一家人的早饭。
“外婆,妈去哪了?” “去你爸爸家了。”
谷雨一边往灶膛里添着柴一边低声地问外婆:“我爸家能让我姓张吗?”
“姓张是早晚的事儿。你爸妈当年在乡里一起读书,回来后就怀了你,他老张家还敢不认你?!”外婆的语气很激动,可停顿了一会儿,脸上又恢复了愁容。
“怪只怪你妈肚子不争气,没生儿子又生了个小雪。人家是独子,不生儿子怎么敢娶你妈?如果娶了,计划生育抓这么紧,还不得把你爸家的房子给拆了!”
是啊,有个小伙伴的妈妈就因为生了第三胎还是女儿,乡里罚款罚得连猪都给牵走了。谷雨终于明白,她和小雪都是私生女,不在“计划”之内,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爸爸家的香火。可是,万一小雪招不来弟弟,妈又生了个女儿怎么办呢?谷雨不敢往下想,赶紧往灶膛又添了一把柴。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洗菜,挑菜,给三岁的小雪洗澡,给大舅二舅家的弟弟们一个挨一个地洗澡,挑满了一大缸水,终于歇下来吃了顿午饭。可刚吃完,谷雨又被舅妈支去给地里干活的舅舅们送饭。
送完了饭,谷雨并没急着回家,而是绕到了村里的小学。教室里一排破房子,窗户上的框子已经没有了,窗台的砖也被人拆掉了不少,看上去像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岩洞,那是可以当门来出入的。门是一块破旧的木板,上面有久经风雨剥蚀的痕迹,有的地方还长出了霉斑。学生们都放暑假回家了,这排破房子好像寂寞了似的,门口的国旗杆也显得分外孤单。谷雨坐在一个残破的窗台上,想象自己坐在里面上课会是什么样呢?我会举手发言吗?刘老师会表扬我吗?将来我能去乡里读书吗?我能考上大学吗?烈日照下来,谷雨的影子小小的,投射到了教室里的地面上。
突然一间屋子的门开了,刘老师从里面端了个盆儿走出来,穿了另一条连衣裙,也是鹅黄的,不知怎的,她一眼就看见了谷雨。
“谷雨,你在这儿干吗呀?” “老师,你在这儿干吗呀?”
老师咯咯地笑起来,她的眼睛像一潭湖水,笑的时候就会有水纹一圈圈荡漾。
“老师住在这儿呀!瞧瞧你,早晨洗脸没?像只小花猫。”
谷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走,跟老师进屋去,外边晒坏了。”谷雨从窗台上跳下来被老师牵着乖乖进了屋。这屋也小,可是不挤,比阁楼上好。老师舀了清水,让谷雨洗脸。谷雨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地撩起水,胡乱地抹了几把。老师又拿来香皂,谷雨默默地接过来,送到鼻子旁闻了又闻,在手中使劲地搓了搓,搓出了许多泡沫,那泡沫是很香的,涂了满脸,又把它们洗掉,多可惜。
“来,擦擦吧。”
谷雨擦好脸,老师又把她拉过来,乱七八糟的小辫拆了重新梳好。
谷雨扬起脸:“老师你真好!”老师的眼睛真的像梦里面一样弯了起来。
“马上要上学,变成大孩子了。谷雨要加油哦!”
过了许久,盘算着再不回家要挨骂了,谷雨才跟老师道别,走出很远,还留恋地回头看了几眼。
天黑了。也没见妈妈回来。谷雨吃完晚饭就倚在门边张望着。
“谷雨啊,进来吧。” “外婆,妈怎么还不回来?”
“唉……兴许是你爸家又不同意吧。”
“怎么能又不同意啊?我得上学去。”谷雨执拗地转过头带了哭腔。
“怎么能同意啊。万一给向政府知道你爸已经有了两个女儿,救生不成儿子了。……诶,谷雨,这么晚去哪儿呀!”
外婆的声音已经被谷雨甩在了身后,她发疯似的跑出家门,沿着河岸没命地跑啊跑啊,赤着的脚踩得草丛簌簌作响,岸边的蒲公英像受惊了一样撒下许多花絮,从谷雨脸上拂过。青草馥郁的气息和露珠的清香都不能让她停下来。视线中的灯光越来越少,谷雨敏捷地爬上了一棵粗壮的楸树。
小时候,她常常不用一分钟就能爬到树杈的最高处,像快乐的燕子似的躲在树杈里,晃动着两条赤裸的小腿,眺望不远处的开满油菜花的田野和碧绿碧绿的菜园,甚至还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山路,长得不知伸向什么地方。
可是今天,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死死地盯着妈妈从爸爸村里回家必经的那座木桥,眼睛一眨不眨。多希望妈妈能生个弟弟,多希望自己能姓张,多希望能赶紧去上大学啊,若是对这星星许愿,能实现吗?天色越来越暗,星星满天地闪,就像谷雨的眼睛一样。耳边什么喧嚣也没有了,她还在等,等啊,等待……
后记
学校在大别山的学农活动,给了我认识谷雨的契机。这个住在阁楼上有着明媚的大眼睛的女孩,这个舍不得把脸上的香皂洗去的女孩,这个坐在高高的树杈上遥望远方的女孩,这个直到我离开还抱着对上学的憧憬的女孩,在我心里留下了磨灭不去的印记。让我们俩都默默地许愿吧,有朝一日再见,能喊你一声张燕。

美的就像花仙子

毅峰

谷雨是在上初一的时候,和王海哲在学校设在网络里的论坛里认识的。那段时间,谷雨家里的小狗病死了,谷雨挺难过,就在论坛上发表了一篇怀念小狗“笨笨”的文章。王海哲是第一个回贴的。后来,王海哲对谷雨说,他之所以回贴,是因为他家也养过一条狗,狗的名字也叫“笨笨”.

最初,他们也就是在贴子上互相留个言,问声最近过的好不好,开心不开心什么的。也不知是哪一天,王海哲把自己的QQ号给了谷雨。谷雨打开一看,当时就被逗笑了,王海哲的QQ名居然是叫“上街带个勺”后来,他们在网上经常碰到,碰到了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当然是越聊越开心。渐渐地,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到星期天的下午,他们都准会在四点钟打开QQ.他们聊天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国际形势了,娱乐动态了,当然,有时也难免一块骂骂他们的校长,教导主任,体育老师以及各自班级里自已看不惯的某些个同学等等

像所有上网聊天的男孩女孩一样,聊得时间久了,自然就想到了视频。况且,王海哲还总是不停地吹嘘自已是怎样怎样的帅气,怎样怎样的人见人爱。“哟!听说过厚脸皮的芙蓉姐姐,这咋还又来了个不要脸的芙蓉哥哥呢,行了,你就鼓足了劲吹吧,反正吹牛也不上税。”谷雨发过去一个鬼脸,不相信地说“我才不吹呢。”王海哲发回来一个受了委屈的脸。“不信让你看看,不过,我可得先说好,别见我帅,你就连命都不要的追求我,在我们老家的农村里,可已经给我定下了娃娃亲了,俺那小媳妇叫二丫头”于是,他们约好一起打开视频,一起让对方看。结果,谷雨耍了个小聪明,把一个玩具熊放到了视频前,气得王海哲直翻白眼

这是谷雨第一次见到王海哲。王海哲真的很帅,是特别阳光的那种帅。十三岁的谷雨平生第一次为了一个男孩子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那天,王海哲还告诉谷雨说,自已是在初二三班。并问谷雨上初几了,是哪个班的?

“你不知道吗?我是你们班的谷老师。”打完这行字,看到王海哲再一次翻起了白眼,谷雨开心地笑了……

谷雨是个活泼但又有些任的女孩儿,她很漂亮,这一点她自已在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了,因为那时候,总会有些叔叔阿姨摸着她的小脸说:“瞧这个小姑娘,多好看呀,长大了总是个大明星。”

谷雨不想当明星,她的理想是当一名出色的医生。这倒不是因为自已的爸爸妈妈都是医生的缘故,这其实来缘于她小时候的一次记忆

小学二年级的暑假,爸爸妈妈带谷雨回老家去看奶奶,在火车上,一个小弟弟忽然得了病,那难受的样子像是马上就要死去了似地。正是由于爸爸妈妈及时为他做了治疗,才使他脱离了危险。当时,爸爸妈妈真像是电视里演的那些个救命菩萨,全车厢的人都在为他们鼓掌。那个情景给谷雨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她也为自已能是他们的女儿而骄傲。

但是做医生可不像当名星,要有很深的学问才行,最起码,谷雨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即便是现在,爸爸还在读博士。妈妈说,爸爸读完了,她也要去读的。

谷雨学习很刻苦,成绩自然就好,是个从不用爸爸妈妈操心的乖乖女。不过,谷雨也有她自已的苦恼,总觉得自已很孤单。每当去同学家玩,看到同学一家围坐在一起看电视,一起吃饭,一起说说笑笑的欢快样子,心里总会很羡慕。自已的爸爸妈妈总是忙呀忙的,忙完了工作忙学习,读完了硕士读博士,从来没有时间和自已交流。以前,小狗“笨笨‘”活着的时候,自已好歹还算有个伴,现在惨了,伴也死了,这样,是网和王海哲聊天便成了她每周都期待的事了。

那次视频之后,谷雨经常在学校里碰到王海哲。在谷雨看来,王海哲比在视频里可要帅的多。

王海哲显然不认识谷雨,每当擦肩而过的时候,谷雨总会有一种窥探了别人隐私后的快感。

“星期一你穿了双红颜色的’李宁‘对吧,谁给你买的呀?真难看,还好意思穿出来,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显眼,也总该知道什么叫做丢人吧。”

“星期四下午你打蓝球了吧?打完了还抽烟,小样吧,你以为你叼根烟,别人就把你当成大人了?德性!还有,你抢拦板的动作也太不专业、太吓人了吧,就像是个没有前途的抢劫犯。哈哈。”

王海哲被气得一个劲地翻白眼:“靠!你是联邦调查局还是中央情报局呀?你这个讨厌的大丑女。”

由于谷雨坚决不让王海哲在视频里看自已,所以王海哲肯定谷雨是个见不得人的大丑女。“有本事就让我看看你,没事的,不管你有多丑,我都能挺住的,就当是我大白天遇到鬼了还不行吗?”

十四岁生日那天,谷雨在学校门见到了王海哲。当时正是放学的时候,王海哲手里捧着一把“香水百合”,有些焦急地在人群中张望着。谷雨笑了一下,心里想:下次上网的时候又可以有话损他了,你那花是送给谁的呀?是不是你家村里的那个傻媳妇二丫头进城了呀?

“大丑女。”

王海哲这样喊的时候,谷雨并没有意识到他是在叫自已,依旧低走自已的路,想着自已的调皮和快乐。

“大丑女,哎!叫你呢,谷雨。”

“”啊?“谷雨吃惊地回过头去。她看见王海哲正一脸坏笑地站在她的身后。王海哲把花递了过来:”送给你的,生日快乐,你说过你喜欢香水百合的香味,所以就买了这个。噢对了,本来是想给你买珠宝的,嘿嘿,可是没钱。“

谷雨觉得自已睡觉一向很老实,从不做梦的,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不不,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你狠狠掐我一下行吗,我想我肯定是在做梦。“这次王海哲没有再翻白眼,而是笑岔了气。

那一把花给谷雨带来了很多的感动,实际上,从小到大,爸爸妈妈从来就没有为她过过生日,她也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人给予她的礼物。

也正是从那天起,谷雨和王海哲从网络里的朋友成为了现实中的朋友,并且还是好朋友。他们上学一块来,放学一起走。上学来的时候,他们往往走得很快,一副快要迟到的样子。放学呢,则慢慢地,有点像是挪了。

谷雨经常把爸爸妈妈给她买的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送给王海哲。王海哲也时不时地为谷雨拿来些她所喜欢的明星卡,玩具小狗小熊什么的。

她们在一起是开心快乐的。他们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整天鸡毛蒜皮蒜皮鸡毛的。他们也吵架,但王海哲总会让着谷雨,这使得谷雨觉得王海哲像个哥哥一样的可亲。

一开始,谷雨并没有意识到班里的那些流言,也并没有意识到这流言会给她的学习生活都带来些什么样的影响,会有多么的可怕。

找她谈话的是班主任刘老师:”谷雨呀,你是班干部,早恋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你身上呀。“”早恋,我没早恋呀,我和谁早恋了?“谷雨很奇怪刘老师为什么会这样批评她。”那你和初二的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啊,您说王海哲呀,我们是网友。“”谷雨呀,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撒谎的好孩子,既然是网友,那你们就去网上聊呀,在校园里勾肩搭背的像个什么样子?况且说了,交网友也不应该呀,你才多大,上网是让你学习的,不是让你交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朋友的,你说对吧。“.

从刘老师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谷雨觉得很委屈,她无法接受那些批评,自已什么时候和王海哲勾肩搭背了?自已又什么时候和王海哲谈恋爱了?这都法制社会了,你当老师的凭什么可以信口开合胡说八道污辱人呢,哼!正独自生气呢,偏偏碰到王海哲来找她,这下好了,她正好把那些个无名火都发到了王海哲身上。”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在学校里也不许和我说话,你听到了没有?咱俩是网友,只能在网上见。不行,这也不行,网上也不能见,咱俩压根就不认识。“没缘由地挨了顿骂,王海哲也生气了。”好好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不认识就不认识,谁怕谁呀。“

互不理睬的日子其实也就坚持了一个多月。又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打开了QQ,看到对方在线,就都又点了视频。他们对望着,都摆出了一副清高的镇静。半个小时过去了,谷雨终于忍不住了,她发过去一个鬼脸。看到鬼脸,王海哲胜利般地笑了,他飞快地回过来一句话:”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呢?“’”哪能呀,我那天对你太凶了,对不起,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我不生你的气的,你是我的好妹妹呀,说实话,自从我们家狗死了之后,我也就是和你最亲了。“”你去死,讨厌。“

他们又和好如了,只是在学校里他们依旧不说话,就像不认识似的。他们又回到了以前做网友时的日子。时间在快乐中不知不觉飞快地过去,有一天,一位患者给谷雨的爸爸送了些南方的水果。在我们所居住的这痤北方城市里,这无疑是昂贵并稀罕的了,谷雨很想和王海哲一块儿分享。在接下来的那个星期天里,他们相约去了公园。去之前,他们说好,他们只是为了去吃那些水果。吃完水果,聊了会儿天,王海哲坚持要请谷雨去吃肯德基,他的理由是他可不能白吃谷雨的水果。倒霉就倒在了吃肯德基上。谷雨的那位班主任刘老师偏偏正带着还上幼儿园的儿子在吃汉堡包。看到谷雨和王海哲坐在那里眉飞色舞地喝着可乐,她觉得她有责任管管这个学生。”这回让我逮住了吧,还有什么好说的,知道屡教不改是什么意思吧?“”驴叫要是能改了,那它还就不叫驴了。“谷雨错误的以为老师在跟踪自已,她那任性的坏脾气上来了,所以极不礼貌地顶撞起来。

于是谷雨的妈妈被请到了学校。天知道老师和妈妈都说了些什么,回到家的时候,妈妈脸上的颜居然是绿的。”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说吧,你在学校里都干了什么好事?你说说你才多大呀,啊?“本来谷雨已做好了解释的准备,毕竟自已光明正大理不亏。可妈妈开口就骂自已是个不要脸的东西,这可让谷雨受不了啦。谷雨开始哭闹了,妈妈说一句,她有两句三句在那儿等着。母女俩越吵越厉害。爸爸先是向着谷雨说妈妈的不对,哪有你这样随随便便怀疑自已女儿清白的妈呢?没想到妈妈却不干了,推开窗子就要跳楼。没办法,爸爸又只能向着妈妈说谷雨的不对,有你这样没礼貌的女儿吗?怎么能和妈妈这样说话呢?谷雨也不干了,拧开一瓶去痛片就往嘴里送。家里连喊带叫地乱成了一锅粥,直到邻居打了110,招来了警察,才算是平息下来。

谷雨转学了。爸爸主要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是尽量让女儿离王海哲远一点,虽然谷雨赌咒发誓说他们的关系只是网友,绝对没有早恋,但还是防患于未燃的好。另外的原因是,谷雨和班主任刘老师的关系搞得非常僵,爸爸觉得再这样发展下去,可能会对自已的女儿不利,人家毕竟是老师呀。

谷雨并没有把转学的事告诉王海哲,她再一次怨恨起了王海哲。是呀,正是由于他,自已才和妈妈吵得死去活来的。也正是由于他,爸爸才被110的那个小警察训得像个三孙子似的。谷雨还把王海哲的QQ拉进了黑名单。

转学后不久,谷雨的爸爸随同一个医疗援助队去了非洲。妈妈依旧很忙,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新的学校,新的环境并没有给谷雨带来更多的新的快乐,相反,她倒是觉得失去了些什么。在写完作业独自一个看电视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王海哲,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她甚至都不愿意过星期天了,因为那是他们相约上网的日子。

谷雨迷恋上了网络。她在网上结识了好多新的网友。只是她从不和任何一个网友见面,也从不和他们视频。有一天,谷雨在电视里看到一些专家在那里聊网络给青少年带来的危害,听了一会儿,谷雨笑了,觉得真是扯淡,这样的问题你们应该让我们学生来讲呀,我们才最有发言权呢。谷雨认为自已之所以上网,完全是太孤单的缘故,爸爸在国外,妈妈又那么忙,家里总是只有她一个人。养了条小狗吧,还病死了,哎!好不容易认识了王海哲,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处处让着自已的坏脾气,又能谈得来的好朋友,可大人们偏又说你是在谈恋爱。谷雨曾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做《东北一家》。谷雨想,要是自已也生活在那样的一个家庭里面,她是肯定不会去上网的,家里天天吵吵闹闹的,开心死了。

谷雨的学习绩开始下降,这让她的妈妈很是着急,她去了学校。可老师却说谷雨表现的不错呀,不说不笑的,也不乱交朋友,挺好的。”不对呀。“妈妈对老师说:”不瞒你说,那孩子小时候是在奶奶家长大的,既任性又淘气,和老师顶个嘴呀,伶牙俐齿地数落个同学呀,活泼着呢,这怎么忽然就不说话了呢?奇怪。“妈妈觉得谷雨一定是心里有毛病了,有必要去找个心理医生了。

只有谷雨知道自已学习下降的真正原因,当然是电脑。最近,她又喜欢上了一款新的游戏,她在这款新的游戏中找到了新的快乐,并因此而充实。

就这样,一年糊里糊涂地很快就过去了,谷雨15岁了。生日那天,她再一次见到了王海哲。依旧是在放学的时候。依旧是在学校门口。王海哲手里捧着的依旧是一把香水百合。还是那样一脸坏坏的笑。这一次谷雨并没有吃惊,只不过她那灿烂的笑脸上全是眼泪

那天,谷雨对妈妈撒了谎:”妈妈,我今天不回家吃晚饭行吗?我们班里的同学要为我过生日呢。“王海哲请谷雨去吃小火锅。将近一年没见面了,他们都有了些微小的变化,都长高了些,也似乎都成熟了些。他们原以为会有很多的话要说,可又说不出口。两个人就那么相互看着,嘿嘿嘿地傻笑着。

从那天起,他们又开始小心翼翼地交往起来,由于王海哲是初三的学生,眼看就要中考,家里已不再允许他上网了,甚至都不让他打电话,所以他们便写起了信。信中在通报完彼此的学习、生活之后,他们也试探地写些思念的句子。终于,在一封信中,王海哲开始要谷雨的相片了。他在信中开玩笑地说:我最近一学习就想睡觉,能不能把你瞪眼睛骂人的照片寄给我一张,我准备把它贴在床边,那样,只要我一去睡觉,就会看到一个大丑女在瞪我,我一怕,就又可以去学习了。”你去死!“回完了信,谷雨还真的特意瞪大了眼睛去照了几张大头贴。她也想要王海哲的照片了,她在信中说:把你的照片也寄给我一张吧,这些天我正在减肥呢,我会把你的尊容贴在卫生间里,只要我肚子一饿,就跑去看看你,一恶心,就不用再吃饭了。想像着王海哲翻白眼的滑稽样子,谷雨开心地笑了。

谷雨孤单的日子结束了,她再一次阳光灿烂起来。她的学习成绩逐步在提高。在班级里,她也变得越来越活泼,她还报名参加了学校的话剧团,并在一部小话剧里成功的扮演了嫦娥。

同样没有人知道谷雨这次改变的真正原因,她固守着一个秘密,这秘密对她而言是那样的幸褔,并给了她无穷的动力。

又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当王海哲的妈妈,拿着谷雨写给王海哲的那些信及相片去医院找到谷雨妈妈的时候,谷雨正在给王海哲写回信。王海哲来信对谷雨说,他今年不打算考高中了,这样,明年他就可以和谷雨一块儿参加中考,弄好了,他们就可以是同班同学了。谷雨在回信中对王海哲说这可不行,你爸爸肯定不会同意的。想了一想,谷雨又说:”要不这样吧,我来好好努力,高二的时候我就和你一起参加高考,我保证考上,这样,我们不就可以一起大学了吗?

找到谷雨的妈妈后,王海哲的妈妈显得很是激动,也很是生气,话说得就重了点,也难听了点。谷雨的妈妈先是压住怒火听着,后来实在忍不住就和她吵了起来。她可不能容忍王海哲的妈妈对自已的女儿进行污蔑。可同时,她又对自已的女儿这样的不听话而伤心。

王海哲的妈妈被医院的同事劝走之后,心烦意乱的谷雨妈妈却出了医疗事故,她把给病人的药发错了。当把那位吃错了药的患者从病危之中抢救过来之后,谷雨的妈妈却再也坚持不住了,昏倒在病房里。

本来,对谷雨来说,这显然是一个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好日子。她还在回信中和王海哲商量,要他和自已一起报考医学院,最好是军医大,因为她喜欢那穿上军装后的飒爽英姿。

那天,谷雨还破天慌地睡了一小会儿午觉。她一定也做了个梦,梦中的主公也一定是那个叫做王海哲的男孩。因为睡梦中的谷雨笑得是那样的甜美和满足。

谷雨是被妈妈的同事叫到医院去的。

当谷雨在病房里看到正在输液的妈妈的时候,她的心都要碎了。妈妈看上去是那样的疲惫,又是那样的无助。谷雨哭了。谷雨再一次肯定了自已的所有行为都是错误的,自已是个有罪的人。可问题是自已到底错在哪儿了呀?谷雨也再一次茫了。

躺在病床上的妈妈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谷雨并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才好。她倒了一杯水,端到床边。可妈妈却抬手把水杯打翻在地,并让她滚开,说不想再见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她了。

那天,谷雨自已也不知道是怎样爬到医院门诊大楼的楼顶上去的。她站得是那样的高,天又是那样的低、那样的蓝,那样的干净和纯粹。她从来也没有发现过天居然会是这样的好看,云居然会是这样的轻盈,风居然会是这样的柔和……她都有些看呆了。她忽然笑了,因为她看见太阳正远远地望着她,那太阳,那太阳居然像个汉堡包,哈哈。

那天,我们这痤城市里的好多人,都目睹了谷雨在高高的楼顶跳来蹦去像天使似地欢快样子。后来,他们都婉惜地说,那个跳楼的女孩儿,美的就像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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