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下5000年,希特勒传

  张伯伦卖尊屈荣,爬山涉水,风尘仆仆前来求见,这不禁使希特勒又惊又喜。”我的天哪!”希特勒在看到张伯伦的电报时这样叫了起来。

  当日本的铁蹄踏入中国的时候,欧洲上空也弥漫着浓厚的战争气氛。

  
那位掌握着大英帝国命运的人,那位已经是69岁高龄而且又从来没有坐过飞机的人,居然肯降尊纡贵,不惮作7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到德国最偏远的伯希特斯加登来向他央求,真使他喜出望外。希特勒毫不客气,连建议在莱茵兰找一个地点相会都不愿意,而那样原是可以使这位首相的路程缩短一半的。

  1938年3月,德国一枪不发,便吞并了奥地利,接着又紧盯下一个目标捷克斯洛伐克。

  
张伯伦是9月15日中午在慕尼黑飞机场着陆的,然后就坐着一辆敞篷汽车到火车站,再从那里坐三个小时的专车到伯希特斯加登。希特勒很明白,张伯伦之行对他说来是一个天赐良机。德国驻英大使馆早已报告过,说英国领导人准备倡议实行”德国多方面的建议”,希特勒十分肯定:张伯伦此次前来,等于进一步保证,英国和法国,将如他一贯认为的那样,不会为捷克斯洛伐克而出兵干涉。张伯伦一到,希特勒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他没有到伯希特斯加登火车站去迎接,而是在伯格霍夫高高的台阶上等候他的贵宾,故意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大国元首的架子。

  捷克地处欧洲中心,德国人占领捷克后,就可以把它做为向东进攻苏联的跳板,向西进击英、法的重要阵地了。

  
希特勒所以对张伯伦如此了解并不是偶然的,是建立在长期的观察和调查研究基础上的。张伯伦是英国保守党的领袖,1937年5月上台执政。他出身于伯明翰的大资本家,是大军火制造商的董事,死硬的反苏反共分子,而且是一个”软骨病”患者,尤其害怕战争。他一上台就全面推行绥靖政策,姑息侵略。这正好适合法西斯国家的愿望和需要。德驻英大使写道:”张伯伦政府是战后英国历届内阁中第一个把谋求对德妥协作为自己政纲中最重大事项的政府。”

  在靠近德捷边境的捷克苏台德区,有300多万日耳曼人。希特勒利用这地区居民和德国人同一种族的关系,在那里也搞了纳粹党组织,并指挥他们不断制造事端,要求“自治”。实际上是要脱离捷克斯洛伐克,归附德国。

  
张伯伦刚上台不久,同年11月中,就派遣大臣哈里法克斯勋爵去德国拜见希特勒,举行了一次重要的秘密会谈。希特勒答应在6年内不会认真提出归还殖民地的问题,哈里法克斯则表示:不反对德国在中欧扩张,但德国必须避免公开使用武力。他还恭维德国是”西方反布尔什维克的屏障”,暗示德国可向东欧方向进军。

  希特勒叫嚷着不能容忍有人“欺侮”德国境外的日耳曼人,要替他们“伸张主义”。他扬言要对捷发动战争,又大规模的向捷克斯洛伐克边境调集军队,拟订了“绿色计划”,准备10月1日为进攻捷克的日子,

  
这次德英政府首脑会谈,希特勒照例首先讲话,就像他往常的演说一样,长篇大论地吹嘘他对德国人民、对国际和平、对英德亲善的丰功伟绩。他现在下定决心,不论用什么方式都要解决一个问题,即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300万日耳曼人必须”重返”德国。他警告张伯伦,不要对他的决心产生任何怀疑,他决不容忍一个小小的二等国家,把有1000年历史的强大的德国看作仿佛是次一等的国家。希特勒说,他今年49岁,如果德国为捷克斯洛伐克问题而卷入一场世界大战的话,他希望他能以壮盛之年领导德国度过危难。他为此准备迎接任何战争,甚至世界大战。世界上其他各国爱怎么办就怎么办,他决不会后退一步。

  眼看兵临城外,捷克政府也加强边境的作战兵力。两军对峙,战争似乎就要一触即发了。

  
希特勒滔滔不绝,大放厥词。张伯伦简直无法插言。他的耐心实在惊人,然而也有限度。就在这个时候,他打断了希特勒的话头说,”如果元首已决定用武力来解决这个问题,甚至根本不想在我们之间讨论一下的话,那么为什么还要让我来?我浪费了时间了。”

  在这危急时刻,最伤脑筋的是英法等国领导人,英国首相张伯伦彻夜不眠。

  
德国独裁者没有想到别人这样同他顶嘴,因为这时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德国人敢这样做了。张伯伦反唇相讥看来起了一点作用。希特勒平静了下来。他认为,他们可以谈一谈”最后是否也许还有和平解决希望的问题”。接着,希特勒提出了他的建议:”英国是否愿意同意割让苏台德区?还是按民族自决的原则作出割让?”

  1938年9月13日,希特勒收到张伯伦一份十万火急的电报。电文是:“由于局势越来越严重,我有意前来看你,以寻求和平解决的办法。我想乘飞机前来,并准备明天动身。”堂堂的大英帝国首相,为何要如此迫不及待地求见希特勒呢?

  
这一建议并没有使张伯伦感到震惊。他回答说,在他同阁员和法国人商量以前还不能把死。不过,就他个人来说,他同意苏台德区脱离捷克斯洛伐克的原则。他希望回到英国向政府报告他的个人态度,并且取得政府的批准。

  原来,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捷克在英法保护下恢复了主权,同英法都订有互助同盟条约。如果德军进攻捷克,英法按照条约规定必然卷入对德战争中,西欧的战火就将蔓延开来。由于考虑到自身的利益。张伯伦紧张万分,法国首相达拉第也胆战心惊,达拉第打电报给张伯伦,催他去见希特勒,要他“尽可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在同希特勒的会谈快结束的时候,张伯伦总算从他那里挖出了一项保证:在他们两人再次会谈以前,他不采取军事行动。这时候,张伯伦对希特勒的话还是极为信任的,一两天以后,他在私人场合曾说:”尽管我在他脸上可以看出这个人凶狠无情,我还是觉得他是一个在作了保证以后可以相信的人。”

  9月15日张伯伦匆匆赶路,生平第一次坐了7个小时的飞机,在慕尼黑着陆。之后,又乘坐3个小时的火车。来到德国的贝斯加登拜见希特勒。

  
当张伯伦陶醉在这种自我安慰的幻想中的时候,希特勒却一股劲儿在政治上和军事上准备进攻捷克斯洛伐克。9月17日,希特勒指定最高统帅部的一名参谋去协助汉莱因组织”苏台德自由团”,借以同捷克人不断保持冲突和纠纷。9月18日这一天,正当张伯伦忙着争取他的内阁阁员和法国人同意他的投降政策的时候,希特勒就向他的5个军团,共计36个师下达了行动时间表。为了对捷克斯洛伐克进行最后打击,政治方面的准备工作也在加紧进行。他对匈牙利和波兰不断施加压力,要它们参加趁火打劫的分赃勾当。9月20日,希特勒接见了匈牙利总理伊姆雷第和外交部长卡尼亚,对布达佩斯所表现的畏缩犹豫大加申斥。希特勒说,匈牙利要参与大事,现在已是最后的机会了,它要是不参加的话,他就不能为匈牙利的利益说话。他向匈牙利人提出两项要求:第一,匈牙利应当马上提出它所希望取得的领土内进行公民投票的要求。第二,它对任何方面提出的关于确定捷克斯洛伐克新边界的建议不作任何保证。从希特勒向匈牙利人说的话里可以看出,不论张伯伦愿意怎么办,就是残存的那个捷克斯洛伐克,希特勒也不打算让它长期存在。

  希特勒喜出望外,他正在为侵略捷克的事大伤脑筋。因为当时的德军实力有限,准备攻打捷克的只有12个师,而捷克却有35个装备精良的师;德国的国防军参谋部反对侵略捷克的军事冒险;如果英法坚决站在捷克一边,希特勒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如今张伯伦登门求和,这不是现成的敲诈机会吗?希特勒和张伯伦的谈判在一间密室秘密进行。据战后查获的当时翻译官的笔记透露,当时希特勒大谈他对德国人民、对国际和平、对德英亲善的“功劳”。最后他杀气腾腾地威胁道:

  
在柏林的鼓动下,波兰政府在9月21日向捷克人提出,要求在有大量波兰人居住的特青地区举行公民投票,并且把部队开到了这一地区的边境。第二天,匈牙利政府也如法炮制。就在这一天,即9月22日,苏台德自由团在德国党卫队的支援下,侵占了为德国领土包围的两个捷克边境小城–阿舍和埃格尔。

  “不论用什么办法,这次都要解决捷克境内300万日耳曼人的问题,就是为此打一场世界大战,也在所不惜。”

  
9月22日,事实上在全欧洲都是一个紧张的日子,因为在那天早晨,为了”避免战祸”,张伯伦又再次出发到德国去同希特勒会谈了。虽然张伯伦给希特勒带来了后者在伯希特斯加登会谈中所要求的全部东西,但是他们在9月22日下午在来因河畔的小城戈德斯堡再次会谈的时候,两个人都感到不自在。德国代办在伦敦飞机场送张伯伦启程之后,就立刻给柏林发了一个急电:”张伯伦一行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动身的……毫无疑问,对张伯伦政策的反对正在增强。”

  深怕战火烧身的张伯伦连忙反驳:“如果元首决定动武,那我们还有什么谈判的必要?”

  
会谈开始后,这次先由张伯伦发言。他先解释了自己在经过”吃力的谈判”以后,已经争取到不但使英法两国内阁而且使捷克政府也都接受了希特勒的要求。然后,他就详尽地提出了实现这些要求的办法。他已经接受了伦西曼关于使苏台德区不经公民投票就转交给德国的建议。至于杂居地区的前途,则可以交给由一个德国人、一个捷克人和一个中立国代表组成的三人委员会来决定。不仅如此,希特勒极为反感的捷克斯洛伐克同法国和苏联之间的互助条约也将以一项国际担保来代替,担保捷克斯洛伐克不致受到无故的进攻,而后者今后”应保持完全的中立”。

  希特勒猛然提问:“英国是否同意割让苏台德区?”这时的希特勒已不是谈苏台德日耳曼人自治的问题,而是赤裸裸地要求把这一地区割让给德国了。

  
对于这位由英国商人出身的”爱好和平”的英国首相来说,这一切看起来都是极简单、极合理、极合乎逻辑的。据在场的人说,他以一种显然可见的自满心情停了下来等候希特勒的反应。

  这一问题并没使张伯伦大为吃惊,来谈判之前,他已同法国商定,两国决不会帮助捷克作战,而且决心牺牲捷克斯洛伐克的利益以求和希特勒妥协了。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英国、法国和捷克政府已协议把苏台德区转交德国?”希特勒问道。

  张伯伦慢条斯理地说:“苏台德区的日耳曼人,在德国之内还是之外,原则上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这暗示他同意把苏台德区割让给德国了。

   “是的。”首相微笑着回答。

  9月16日,张伯伦回到伦敦。当晚召开内阁会议,鼓吹只有把苏台德区割让给德国,才能阻止希特勒进犯整个捷克。9月18日达拉第也愁眉苦脸地赶到伦敦。经过一番秘密的策划,英、法炮制了一项出卖捷克的计划:“凡是苏台德区日耳曼居民占50%以上的全部领土,都直接转让给德意志帝国”。

  
“我极其抱歉,”希特勒说,”由于过去几天内形势的发展,这个计划已经再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第二天,英、法两国向捷政府提出割让苏台德区给德国的“建议”。在人民的压力下,捷克政府起初拒绝这一“建议”。英、法以解除盟约要挟,还警告如果因此发动战争,威胁到欧洲的利益,捷克要负全部责任。在万般无奈之下,捷克政府只好屈从英法的利益,同意割让领土。

  
张伯伦听了这话吓了一跳,他那猫头鹰似的脸因为又惊又气,胀得通红。不过显然一点也不是因为恨希特勒骗了他,恨希特勒像普通一个敲竹杠的人一样,只要对方一答应,就立刻涨价。张伯伦所惋惜、着急的只是,他牺牲捷克人而如此吃力地建立起来的和平大厦,就像纸牌搭成的一样垮了下来。他告诉希特勒,他”既感到失望,又感到奇怪”。他应当有理由说,元首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他所要求的一切了。为了做到这一点,张伯伦把他的全部政治生命作了孤注一掷,他被英国的正直人士指责出卖了捷克斯洛伐克,向希特勒屈膝投降,而且在那天早上离开英国的时候,确实还有人嘘他。

  9月29日,希特勒、墨索里尼、张伯伦和达拉第等在慕尼黑的“元首官”里进行会谈。其实这次会谈没有新的内容,只是给已达成的交易补办个手续。

  
但是,英国首相的个人不幸并没有打动希特勒的铁石心肠。他仍然要求,苏台德区必须立即由德国予以占领。这一问题至迟要在9月28日完全地最后地解决。

  第二天凌晨1时半,四国便签订了《慕尼黑协定》。根据协定,捷克必须从10月1日开始的十天内,把苏台德区及其附属的一切设备无偿地交给德国。捷克的两名代表在会谈前已经来到,但不许参加会谈,只能在会议室外的隔壁房间里等待四个大国的判决。

  
这样,张伯伦心里”充满了凶事临头的预感”,只好退回到来因河彼岸去考虑他该怎么办。那天晚上,他在电话中同自己的阁僚以及法国政府的大员商量以后,几乎看不出有什么解决的希望,大家只好同意伦敦和巴黎应当在第二天通知捷克政府:它们不能再继续承担建议捷克政府不要动员的责任。

  希特勒在慕尼黑会议上说,占领苏台德区是他对西方最后一次领土要求。但在第二年的3月,德国就侵占了整个捷克。再过五个月,就以侵略波兰挑起了对英、法的全面战争。英、法两国政府为了自己的“安全”,不惜牺牲小国的利益。去助长法西斯的野心,最后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给欧洲人民带来了无穷的灾难。

  
显然,德国的独裁者并不愿张伯伦就此脱钩而去,因此提出了一项让步。把捷克人撤退的期限推迟在10月1日。希特勒卖乖地说:”张伯伦先生,买你的面子,我愿意在日期上作一个让步。我很少给别人做过这样的事,你是难得的一个。我可以同意规定10月1日为撤离期限。”说着,他拿起笔来,在备忘录上把日期改了一下。

  
希特勒还表白说,如果他用武力,那么,从捷克斯洛伐克手里取得的土地和他现在提议割让的地区就完全不一样了。张伯伦随即表示,他准备将德国备忘录转交捷克政府。第二天上午,希特勒和张伯伦在”非常亲切友好”的气氛中分手告别。在分手之前,他们两人又单独会谈了一会儿。希特勒说,就他而言,苏台德问题是必须予以解决的最后一个大问题。他还说到德英的密切关系以及两国之间的合作,说与英国保持良好关系,是他最为关心的事。他又耍起他的老一套来了。”我们两国没有必要产生分歧”,希特勒说,”我们不会干预你们在欧洲之外的利益,而你们让我们在中欧和东南欧自由行动,也无损于你们。当然,到一定时候,殖民地问题也得解决,现在不急,况且也决不会因这个问题而打仗。”

  
然而就是这一点,对英国首相来说,也似乎颇有作用。他对希特勒的”开恩”十分领情,并表示愿向有关方面转达。最后,张伯伦真挚地同”元首”道别。他说,他感到由于过去几天的会谈,他和”元首”之间已产生了一种相互信任的关系。他仍然希望目前困难的危机将能克服,那时他将本着同样的精神同”元首”讨论其他悬而未决的问题。

  
希特勒感谢张伯伦这一番话,并告诉他,他也抱有同样的希望。他再次保证捷克问题是他在欧洲提出的”最后一次”领土要求。

  
希特勒否认还要攫取领土的声明,看来对告辞回国的英国首相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他随后在下院发表的报告中,曾强调指出,希特勒作这番表示时”怀有极大的诚意”。

  
事实上,张伯伦在9月24日回到伦敦后,就马上设法说服英国内阁接受希特勒的新的要求。不过,这次他碰到了没有料到的反对。海军大臣达夫·古柏坚决反对他。令人惊讶的是哈利法克斯勋爵也提出了异议。张伯伦已控制不了他的内阁了。这时英国广泛开展要求张伯伦下台,反对出卖捷克斯洛伐克的抗议运动。他同样也不能说服法国政府,后者在9月24日拒绝了戈德斯堡备忘录,并且在同一天下令部分动员。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愤然拒绝纳粹的要求,而且征召入伍的兵员总数近一百万人。

  
面对这些,张伯伦十分焦急。他要向德国独裁者作一次最后的呼吁,他急忙赶写了一封亲笔信给希特勒,并且在9月26日下午,由他的心腹霍拉斯·威尔逊爵士乘专机赶送到柏林。

  
张伯伦在这封信中,极力讨好希特勒,他说,由于捷克人已经情愿把希特勒所要的苏台德区交给德国,捷克和德国应立即各派代表举行会议,达成协议来解决移交这块领土的办法。希特勒的答复是,只有捷克人先接受了戈德斯堡备忘录,并且同意德国在10月1日占领苏台德区,他才肯向他们谈判细节。希特勒说,他一定要在44小时内–在9月28日下午2时以前得到肯定的答复。

  
那天晚上,希特勒似乎已经破釜沉舟了,他在挤得满满的柏林体育馆内对贝奈斯总统进行恶毒人身攻击,宣称战争与和平问题现在要看捷克总统怎么来决定,不管怎么说,他都要在10月1日拿下苏台德区。他滔滔不绝,怒不可遏的语言和会场中不断迸发的欢呼喝彩,使他忘乎所以,如醉如狂。虽然如此,他还是很狡猾,没有忘记给英国首相一点甜头。他感谢他争取和平的努力,并且重申这是他在欧洲的最后一次领土要求。他鄙夷不屑地说:”我们不想要捷克人!”

  
在9月27日下午,威尔逊刚走不久,希特勒就发出了一个”绝密”的命令。命令大约21个加强团,也就是七个师组成的突袭进攻部队,从训练地区进驻捷克边境的出击点。为了在群众中激起战争狂热,希特勒下令在黄昏时分,乘十万柏林人下班上街的时候,在首都检阅一个摩托师。结果,至少对最高统帅说来是一场大失败。柏林的老百姓对此表现了惊人的冷淡,根本不想听到战争。

  
在总理府内还有更坏的消息。从布达佩斯来的消息说,南斯拉夫和罗马尼亚通知匈牙利政府,如果它进攻捷克的话,它们就将对匈牙利采取军事行动。这样战争就要扩大到巴尔干,而这却是希特勒所不愿见到的。巴黎来的消息更严重,那里的德国武官来的电报说,法国的部分动员几乎不亚于总动员。因此估计,到下令动员以后的第六天,第一批65个师就可以在德国边境部署完毕。而且,美国总统和瑞典国王也反对战争,呼吁和平。

  
这时,希特勒确实知道:布拉格毫无畏惧,巴黎在急速动员,伦敦态度转硬,他自己的人民漠然无动于衷,他的将领坚决反对他,而他关于戈德斯堡建议的最后通牒到第二天下午2点钟就要到期了。这时希特勒又想起了张伯伦,写信要他继续努力,使布拉格政府在这个最后时刻恢复”理智”。

  
9月27日,这位英国首相给贝奈斯发了一份电报,警告他,如果明天(9月28日)下午2点,捷克政府还不接受德国的条件的话,德国军队马上就会得到越过捷克斯洛伐克边界的命令,波希米亚将受到德国军队的蹂躏。这样,张伯伦就不是把战争的责任放在希特勒头上,而是把它放到了贝奈斯的头上。然而,贝奈斯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这份电报,第二份电报马上又来了。接着,张伯伦又提出了进一步的警告。威胁说,”这个计划如果不能实现,贵国除遭到武力侵略与武力肢解以外,将别无其他出路。而且,虽然这可能引起无数生命的冲突,但是不论这一冲突的结果如何,捷克斯洛伐克都将再也不能按原有疆界重建故国。”

  
张伯伦办完了这件事情以后,就在晚上8点30分向全国发表广播演说。他说,”为了在一个遥远的国家里我们对之毫无所知的人们之间的争吵,我们居然在这里挖壕沟,这有多么奇怪,多么荒诞,多么不可思议!”为了争取”和平”,他决心到德国进行第三次访问。他讲道,”不论我们如何同情一个强邻压境下的小国,我们决不能不顾一切地使整个大英帝国仅仅为了它而陷入一场大战。”

  
当晚10点30分,希特勒要张伯伦”继续努力”的信到了,这正是首相急切要抓住的一根救命的稻草。他马上答复”元首”说:

  
拜读来信,使我深信你可以不经战争立即得到你所有的基本要求。我愿立即亲自来柏林,同你以及捷克政府代表讨论移交的问题,如果你愿意的话,法意两国的代表也可以参加。我深信,我们能在一个星期之内达成协议。我不能相信,你会为了在解决这个长期未决的问题方面有几天的拖延,就不惜承担发动使人类文明化为乌有的世界大战的责任。

  
此外,张伯伦还给墨索里尼发了一份电报,请他参加拟议中的国际会议,并让他敦促希特勒接受这一建议。

  
法国准备在慕尼黑会议上不惜任何代价来获得苏台德问题的解决。美国政府这时也积极协助张伯伦策划慕尼黑阴谋。9月24日,美国驻柏林大使向国内报告说,英国驻德大使对英国国内反张伯伦势力的发展十分不安,并提醒美国政府注意,张伯伦的倒台就意味着战争。他呼吁美国政府公开支持张伯伦,以巩固他的地位。美国驻英和驻法大使也向本国政府发出了同样的呼吁。美国总统为了搭救张伯伦、达拉第,于9月26日发给希特勒和捷克斯洛伐克总统贝奈斯两封内容相同的信;国务卿赫尔则给张伯伦和达拉第发出两封同样的信,呼吁他们继续谈判,以便”和平地、公正地和建设性地解决争论的问题”。9月27日,美国总统又给墨索里尼一封秘密信件,请他”帮助继续努力,以求用谈判或其他和平手段就争论问题达成协议,而不要诉诸武力。”当晚,罗斯福又单独给希特勒去信,建议在欧洲某一中立地区立即举行会议,由对于捷克斯洛伐克争端直接有关的各国参加。这个建议说:”继续谈判仍然是唯一的途径,通过这种途径,眼前的问题可以在持久的基础上得到解决。”

  
经过阴谋家们的精心策划,一个臭名昭著的牺牲捷克斯洛伐克的阴谋会议就这样开场了。美
国虽然没有正式参加慕尼黑会议,但被认为是”未出席会议的参加国”。

  
9月29日午后12点30分,阿道夫·希特勒在巴伐利亚的这个城市里,在这个他曾在破破烂烂的小咖啡馆的阴暗后室开始其卑微的政治生涯的城市里,在这个他曾在大街上遭到啤酒馆政变失败惨剧的城市里,俨然像一个征服者一样,欢迎英国、法国和意大利的政府首脑。

  
那天一清早,他就前往德奥边境去迎接墨索里尼,并且为在会议上采取共同行动而打下了基础。在到慕尼黑的火车上,希特勒怀着好斗的情绪,指着地图向那位意大利的领袖解释,他打算怎样”清算”捷克斯洛伐克。他说,要是那天开始的谈判不能立刻取得结果,他就要诉诸武力。据当时在场的意大利外交部长、墨索里尼的女婿齐亚诺引用希特勒的,”终有一日我们要并肩对英国和法国作战。”墨索里尼对此表示同意。

  
张伯伦并没有像希特勒那样事先去看达拉第,为英国和法国制定一个共同战略,来同两个法西斯独裁者对垒。事实上,张伯伦到慕尼黑来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不让任何一个人,当然不让捷克人,甚至也不让法国人,阻碍他同希特勒迅速达成协议。至于达拉第,他整整一天都像是晕头转向地那样跟着跑,根本不需要提防他,然而业已下定决心的首相还是不放心。

  
会谈是12点45分在柯尼斯广场的所谓元首府里开始的。这次会谈不过是高潮的尾声,只是办一个正式手续,把希特勒的要求不折不扣地按时交给他而已。会谈一开始就有一种”
普遍亲善的气氛”。没有人当主席。整个进程都是很随便的。英国首相和法国总理拼命迎合希特勒。甚至在他作了”无论如何都要在10月1日进军”的开幕发言以后,他们还要拼命迎合他。

  
会议在墨索里尼发言时,接触到了实质问题。他是第三个发言的。他说,”为了提供一个实际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带来了一个明确的书面建议。其实,意大利领袖当作他自己的折中方案拿出的骗人东西,原来是前一天在柏林德国外交部由戈林、牛赖特和威兹萨克草拟出来的。戈林把它拿去给希特勒看,希特勒说可以。于是马上就由施密特博士译成法文送给意大利大使阿托利科,阿托利科把它全文用电话传到罗马,那位意大利独裁者,在要上火车赴慕尼黑之前刚刚收到。这样,所谓”意大利建议”不但成为这次非正式会议上的唯一议程,而且成为后来慕尼黑协定的基本条款,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在柏林制造出的德国建议。

  
建议的措词同希特勒被拒绝的戈德斯堡要求极为相似,因此上述事实本来似乎应当是十分明显的。但是,对达拉第和张伯伦或者现在随他们来开会的英法驻德大使来说,却并不是如此。法国总理”欢迎意大利领袖的建议”,说它是本着客观和现实的精神提出来的;英国首相也”欢迎意大利领袖的建议”,并且宣称他本人也想到过一个同这个建议相似的解决办法。至于汉德逊大使,他认为墨索里尼”巧妙地结合了希特勒的建议和英法建议而作为他自己的建议提了出来”;弗朗索瓦-庞赛大使的印象是,与会者是根据由霍拉斯·威尔逊起草的一项英国备忘录在进行工作。这些不惜一切代价一心只想姑息的英法政治家与外交家竟然如此愚蠢,容易上当受骗!

  
既然”意大利建议”受到全体与会者的热烈欢迎,剩下的就只有少数细节还要推敲了。过去是商人出身而且又曾任过财政大臣的张伯伦,想知道在苏台德区的公有财产转交给德国以后,由谁来赔偿捷克政府。希特勒激动地回答说,根本不给什么赔偿。首相反对规定捷克人在迁出苏台德区时,甚至不能带走他们的牲畜。他说,”难道这是说,农民要被逐出,而他们的牲畜倒要被留下吗?”这时希特勒冒火了:”我们的时间太宝贵了,不能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他对张伯伦嚷了起来。首相就此再也不提这回事了。

  
张伯伦开头确也曾坚持应当有一个捷克代表出席,或者至少用他的话来说,”随叫随到”
。但是希特勒寸步不让。他不允许有任何捷克人在他面前。最后,张伯伦还是赢得了一个小小的让步。大家同意,像首相所建议的那样,可以有一位捷克代表等在隔壁房间里,随叫随到。

  
在那天下午会议上,果然来了两个捷克代表,一个是捷克驻柏林公使伏伊特赫·马斯特尼,一个是布拉格外交部的休伯特·马萨里克博士,他们被冷淡地带进隔壁一个房间里。直到晚上十点,这两个郁郁不乐的捷克人给带去见首相忠实的顾问霍拉斯·威尔逊爵士。威尔逊代表张伯伦把四国协议的要点通知了他们,并且交给他们一张捷克人应立即撤出苏台德区的地图。当两个捷克使者想提出抗议的时候,那位英国外交官打断了他们的话头就走了。两个捷克人继续向跟他们在一起的阿希东-格瓦特金表示抗议,然而一点用处都没有。

  
阿希东-格瓦特金也要走了,临走的时候他告诫捷克人说:”你们要是不接受的话,就得完全单独去同德国人打交道。也许法国人同你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讲得客气一点,不过你们可以相信我,他们同我们的看法是一样的。他们不想管你们的事!”

  
虽然这话必然使两位捷克使者十分伤心,但说的却是老实话。9月30日凌晨刚敲过一点,希特勒、张伯伦、墨索里尼和达拉第就按这个次序在慕尼黑协定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协定规定德国军队将如希特勒过去一再预言的那样,在10月1日进军捷克斯洛伐克,并且在10月10日完成对苏台德区的占领。希特勒已经得到他在戈德斯堡所没有得到的东西了。

  
为了使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屈从希特勒的要求,并把人民的情绪引向指定的方向,惯于撒谎的帝国主义分子采取的欺骗手段之一,就是宣称苏联不遵守它同捷克斯洛伐克签订的相互援助协定。事实上,在出卖捷克斯洛伐克阴谋诡计的每一阶段,当时苏联政府都明确表达了苏联决心履行盟国义务的坚定意志。法国政府于1938年9月初询问,如果捷克斯洛伐克受到袭击,苏联将如何对待。苏联政府在答复中提出了如下的建议:

  
第一,发表苏、英、法三国联合声明,宣布如果德国无故袭击捷克斯洛伐克,它们将援助捷克斯洛伐克;

   第二,敦促国际联盟讨论防卫手段与途径;

   第三,苏、法、英三国举行全面会谈,以讨论技术问题。

  
当波兰政府准备参与瓜分从捷克斯洛伐克分割来的战利品,并在捷克斯洛伐克边界集结军队时,苏联政府在华沙提出了抗议。苏联政府声明,它将把波兰军队进入捷克斯洛伐克视为无端入侵,并将立即废除波苏互不侵犯条约。

  
伦敦与巴黎的诽谤者甚至不惜造谣说,慕尼黑协议是同苏联政府商量好的。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事实是,在捷克危机时刻,只有斯大林领导下的苏联坚决主张保卫捷克斯洛伐克。苏联政府不止一次地声明:只要法国履行自己的义务,苏联就立即给予援助。后来斯大林曾委托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人转告捷政府,即使法国不出兵,只要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坚决抵抗法西斯侵略,并向苏联提出请求,苏联也准备给予军事援助。但是,捷克斯洛伐克的统治阶级在这紧要关头拒绝了苏联的支援,在国际帝国主义的压力下屈服了。他们宣称:”我们宁愿希特勒攻进来,而不愿靠伏洛希罗夫来保卫我们。”

  
在牺牲捷克的慕尼黑协定签字之后,张伯伦又奴颜婢膝地找希特勒会谈所谓世界和平问题。他说,”相信元首会在实施慕尼黑协定方面采取宽容大度的态度”,并且再次表示希望捷克人不会”不讲理到制造什么困难”的程度,而如果他们造成什么困难的话,希望希特勒不要轰炸布拉格,以免”在平民中造成可怕的损失。”这些话还只是张伯伦所要说的杂乱无章的长篇大论的开端。要不是施密特把它记录在案的话,即使张伯伦在前一天夜里已经对德国独裁者作了那样下贱的投降,人们也简直不能想象这番话会出自一个英国首相之口。

  
张伯伦还向希特勒建议,英德两国进一步合作来结束西班牙内战,建议促进裁军,促进世界经济繁荣,加强欧洲政治和平,甚至还建议解决俄国问题。然后,首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已经写好了他希望两个人能在上面签字并且立即发表的东西:

  
我们,德国元首兼总理和英国首相,今天再次举行了会议,一致认为英德关系的问题对两国对欧洲都具有最大的重要性。

  
我们把昨夜签字的协定和英德海军的协定看成是我们两国人民再也不想彼此交战的愿望的象征。

  
我们决心以协商的办法作为处理任何其他涉及我们两国的问题的办法,我们决心继续努力,消除可能引起分歧的原因,从而有助于确保欧洲的和平。

  
希特勒看了一下这个宣言,很快就在上面签了字,使张伯伦大为满意。这位蒙在鼓里的英国首相当然不知道,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就在这次慕尼黑会议中已经商量好,时候一到,他们就”并肩”对英国作战。

  
张伯伦”胜利”地回到了伦敦,达拉第也同样地回到了巴黎。得意洋洋的张伯伦挥舞着他同希特勒签署的宣言来迎接拥到唐宁街来的人群。他们向他高喊”好样的尼维尔!”还对他高唱”因为他是一个刮刮叫的好人”。张伯伦笑逐颜开,站在唐宁街十号三楼的阳台上向他们讲了几句话。

  
“我的好朋友们,”他说,”在我国历史上,这是第二次把光荣的和平从德国带回到唐宁街来。我相信,这是我们时代的和平。””从今以后,整整一代人的和平有了保障。”他挥舞着《英德宣言》,在阳台上高呼:”我相信这是我们时代的和平……我建议你们安然睡觉去吧!”

  
《泰晤士报》宣称,”没有一个征服者从战场上得胜归来的时候曾带着比这更高贵的桂冠。”居然有一个自发的运动来筹集一笔”全国感恩基金”来向张伯伦致敬,不过,他谦虚地拒绝了。只有海军大臣达夫·古柏一个人因此辞职。在继之而来的下院辩论中,当时仍然在野的温斯顿·丘吉尔在那篇值得纪念的发言中说:”我们遭到了一场全面的十足的失败。”然而,据他自己后来回忆,他被迫停了下来,一直等到暴风雨般的抗议声平息以后才能接着讲下去。

  
布拉格的情绪当然大相径庭。9月30日清晨6点20分,德国代办把捷克外交部长克罗夫塔博士从床上叫起来,交给他慕尼黑协定的文本和一份要捷克斯洛伐克派两名代表参加”国际委员会”下午5点在柏林举行的第一次会议的邀请书。这个国际委员会是负责监督协议的执行的。

  
贝奈斯总统整个上午都在赫拉德欣宫中同政界与军界的领袖们会商捷克的前途。英国和法国不但抛弃了他的国家,而且如果他拒绝慕尼黑条件的话,它们还将支持希特勒使用武力。下午12点50分,捷克斯洛伐克投降了。为此发表的官方公报说,它是带着”对全世界提出抗议”投降的。新任总理西罗维将军在下午5点向捷克人民所作的广播中愤懑地解释说:”
我们被抛弃了,我们是孤独的。”

  
一直到最后,英国和法国都还在对被它们诱骗、出卖的国家施加压力。这一天,英国、法国和意大利的公使见了克罗夫塔博士,想确实弄清楚捷克人会不会在最后一分钟起而反对投降。克罗夫塔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是被迫落到这种地步的;现在一切都完了,今天轮到的是我们,明天轮到的就是别人了。”

  
贝奈斯总统在柏林的要求下于10月5日辞职,后来因为看到他的生命有危险,就飞到英国,开始度流亡生涯。从这时起,这个国家的名字就在捷克和斯洛伐克之间,正式加上了一个连接号。

  
波兰人和匈牙利人在扬言要对孤立无援的捷克斯洛伐克采取军事行动之后,就像食尸的饿鹰一样,乘虚而入,各分得了一块土地。除此而外,柏林还逼着这个肢体残缺、防务荡然的国家成立一个显然具有法西斯倾向的亲德政府。人人都了然,从此以后,捷克斯洛伐克只是在第三帝国元首的鼻息下苟延残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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