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亚体育娱乐:王树声传

清水河。

1936 年10 月。陕甘边区。

  一条并不很宽的河流,对于已疲惫至极的红军来说,却恰似又一道天堑。

  金风飒爽,碧空万里。到处一片沸腾。

  祁连山的冰雪融水注入其中,水流湍急,波涛汹涌,浪头拍击岸边的岩石,哗哗作响,在山谷里轰鸣回荡。

  会宁城门楼前扎起了彩门,红旗招展,锣鼓喧天,热情的人们夹道欢迎远道而来的红四方面军英雄们。

  最奇怪的便是“桥”了,仅为连结两岸的一条碗口粗的绳索,索下吊着一只仅容一人的藤筐,需渡河,只有坐在筐里滑过去。

  会宁城内,万象更新,满城的欢歌,满城的笑语,使这座偏僻的小山城空前地热闹起来。

  王树声不知见过多少大江大河,像这样的怪“桥”倒是第一次见。几个年纪小的警卫员看到那悬在高空的藤筐,心里直发毛。

  红四方面军终于与一方面军的部队会合了!

  王树声倒是很轻松,笑着说道:

  多么激动人心的会师啊!

  “咱们红军什么困难没经历过,这条小河算得了什么,你们看着,我先过!”

  同志们悲喜交集地拥抱在一起,手挽手地走来走去,兴高采烈地互赠礼品,互相倾吐盼望之情,互相谈论一路上的艰辛..

  话未落音,王树声进入吊筐,带头滑了过去。其他战士受到很大鼓舞,一个个进入吊筐,过了河。警卫员小董即兴来了个快板书,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王树声热情地与欢迎他们的红一军团的代表握手。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个箩筐一根索,

  “陈赓!”王树声激动地叫道。

  悬在高空危险多,

  “哎呀,树声,可把你给盼来了!”

  心一横,眼一闭,

  陈赓曾在鄂豫皖苏区任红十二师师长,当时,王树声是十一师师长。1932年在反“围剿”中陈赓负了重伤,先是到上海治疗,后又辗转到中央苏区。

  哧溜

  阔别四年多后在这里会师,彼此心中都有说不完的话。

  哎呀

  10 月10
日,在会宁文庙前的广场上举行庆祝会师大会。会场上歌声嘹亮,人群欢跃。大会由红四方面军政治部主任李卓然主持,朱德、徐向前、陈昌浩、陈赓等先后作了重要讲话。庆祝大会上,还宣读了中共中央、中央军事委员会、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的贺电。贺电对全体指战员表示“热烈的敬意与欢跃的贺忱”,并说:

  咱们就这么把河过!

  我们即刻就要进入新阶段了,这就是抗日民族革命战争的新阶段,我们要在这个新阶段中,树立全国人民的模范,树立抗日战线的模范,争取一切国民党军队加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开辟抗日前进道路,扩大抗日根据地,巩固杭日根据地,为保卫西北而战。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往东走去。不久,就入了甘肃、宁夏交界的沙漠地带。经打听,王树声才知道是腾格里大沙漠。由于沿路行人增多,不时有马匪巡察,王树声决定兵分两路,分散行动,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保卫华北而战,保卫全国而战,为收复失地而战,为联合工衣商学兵,联合各党各派各界各军,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出中国而战!

  王树声、杜义德以及几个警卫员分为一路,结伴而行。一天夜晚,他们几个人走近一个村庄,想探询一下怎么过沙漠,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不时还传来几声枪响。

  党中央的号召令王树声热血沸腾,就好像长期飘零在外的孩子又回到了父母的身边,听到了党中央的声音,感到分外温暖。

  “不好,马匪过来了,快,咱们分头隐蔽起来!”

  尝尽别离苦,倍觉会合甜。酸甜苦辣,其中的滋味王树声深有感触。也许是长征的积劳,也许是因会合过度的高兴,王树声病倒了。

  王树声来不及和同志们约定再见面的地点,便躲进一个老乡的柴垛下。

  征尘未洗,戎装未换,王树声躺在病床上仍沉浸于胜利会师的喜悦之中,心情久久难以平静。这时,他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让他随红四方面军西渡黄河,先北进,为执行“宁夏战役计划”而拼杀,继西征,为“打通国际路线”而血战。

  待马匪折腾一阵子过后,王树声这才发觉茫茫的黑幕下,见剩下自个儿孤零零一人了。

  王树声二话没说,立即服从了上级的安排。多年来,他一直听从党的安排,一切服从组织的需要,能上能下,毫无怨言。1935
年3
月,过嘉陵江在长征途中,他从副总指挥下到三十一军当军长;在北上会师的途中,他被张国焘剥夺了三十一军军长的职务,降职为红四方面军教导团团长。每次他都能愉快地服从分配,从来不考虑个人得失,走到哪里,都是尽心尽力完成任务。

  离开了并肩战斗、患难与共的同志们,王树声觉得分外孤单。望着茫茫的天际,想起西路军的悲壮征程,再看看眼前的荒漠阴森景象,王树声不禁悲愤填胸。

  出征前,徐向前曾征求过王树声的意见,怕他身体不行。但王树声一再坚持要去,他希望借此机会,到最艰苦的地方磨炼自己。

  王树声很明白自己的处境,无边的大沙漠和马匪穷凶极恶的搜剿,时时有可能使他陷入绝境。但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他:再难再险,也要活着回去,回到党中央的怀抱。

  红军三大主力在西北会师,对国民党在西北地区的统治造成严重的威胁。两年来一直千方百计围追堵截红军长征的蒋介石,甚为恐慌。他不甘心于自己的失败,立即纠集几十万大军,企图对陕甘边区进行围剿,把红军主力歼灭在西北地区。

  摸着黑,王树声又上路了!

  蒋介石的“剿共”部署分为两步,第一步,组织“通渭会战”,目的是要在西兰大道地区,给红军主力以致命的打击,防止红军西渡黄河;第二步,组织最后“围剿”,集中几十万大军,配属一百架新式战斗轰炸机,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战术,将红军主力压迫至黄河以东、西兰大道以北地区,一举消灭。

  清冷的月光洒在茫茫沙漠上,皎洁的星星神秘地眨着眼睛。王树声仅能依靠北极星来辨别方向,时时告诫自己:

  1936 年10 月上旬末,不愿打内战的张学良,把蒋介石的“通渭会战”
计划秘密通报中共中央,提议红军及早进行宁夏战役,打通苏联。中共中央在征求了各方面军领导人的意见之后,决定执行宁夏战役计划,提出《十月份作战纲领》。10
月23 日,朱德、张国焘电令徐向前、陈昌浩:
红三十军首先渡河,红九军跟进;如渡河不成,南敌突进。刚以红九军配合南线部队击敌。

  “要革命,就要向东走!”

  10 月25
日,红三十军第二六三团一举突破黄河天险,在虎豹口偷渡成功。接着,后续部队迅速抢渡,锐不可挡,摧毁马家军沿河防线,控制了上百里的沿河地带。

  王树声爬过雪山,走过草地,可这浩瀚无垠的沙漠,他生平还是第一次经历。拖着一双疲惫不堪的脚,走了几步,王树声便意识到这将是一次最为严酷的考验。

  红三十军、九军和红五军团,共约两万余人渡过黄河,时称红四方面军河西部队。他们一登岸,立即向北展开了全面进攻。

  脚下的那双破鞋早就穿了几个孔,沙子满鞋都是,王树声干脆把鞋子拎在手上,光着脚板继续往前走。黄沙没过了脚脖子,软软的,一脚一个坑。

  王树声当时仍旧担任红四方面军总部教导团团长,随九军行动。首战一条山、锁罕堡,再战拉拉牌、镇虏堡。这几仗,红军取得了一定的战绩,但打得也相当艰苦。

  走不多久,脚就酸了,走一步退半步,王树声只得坐下来休息,准备天亮以后再走。

  为完成夺取宁夏的计划,河西红军顶住了敌人强大的攻势,并遵命于十一月六日迅速制定出《平(番)大(靖)古(浪)凉(州)战役计划》,拟首先消灭平番、大靖间马步芳部,在这一带立住脚跟。

  有句俗语,“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说的就是沙漠的气候古怪异常,昼夜温差大,早晚冰冷刺骨,能把人冻僵。一阵寒风袭来,王树声打了一个冷颤,不由得把破棉袄紧裹着,身体也蜷缩起来。

  但是,河东红军主力在麻春堡、关桥堡地区设伏诱歼胡宗南部,未达目的,而此时敌人已进至靖远、打拉池、中卫等地,打通了增援宁夏的通路,河东红军主力与河西徐向前、陈昌浩指挥的三个军联络被隔断了。这样,宁夏战役计划便无法实现。

  愈到深夜,风愈大。彻骨地冷,透心地凉。王树声想把那破棉袄扯大些拉大些,遮盖全身,可棉袄的破洞越拉越大,也就更冷了。

  11 月8
日,中共中央根据情况的变化,放弃宁夏战役计划的执行,电令徐向前、陈昌浩指挥已过黄河的红三十军、红九军、红五军团组成西路军,在河西创立根据地,以直接打通苏联为任务,准备以一年完成之,并任命陈昌浩、徐向前为西路军军政委员会正、副主席。

  风越来越大,乌云顿时遮住了天空,昏天黑地。狂风卷着泥沙扑打着王树声的面孔,刺割着他的肌肤,钻心地疼痛。远远的几声狼嚎,是那样凄惨悲切。

  11
月上旬末,西路军分三个纵队向西进发。第一纵队为红三十军,在右翼由一条山地区向大靖前进;第二纵队为红九军,在左翼由镇虏堡地区经松山城、干柴洼向古浪前进;红五军团为第三纵队,经吴家川等地在三十军之后跟进。总指挥部直属队和王树声,仍随九军一起行动。

  王树声爬起来,想走,或许运动能抵御这透骨的寒风。可是,他该往哪个方向走?没有了月亮,没有了星星,走也是白走,极有可能在原地打圈圈。

  就这样,王树声和西路军一道开始了极为悲壮的西进历程。

  难道要被这寒风冻死吗?不,要活着出去,要找到党中央!王树声再次告诉自己。

  河西走廊,戈壁连天。

  干脆,王树声倒在了沙地上,把身上堆满沙子,以抵御风寒。这一招倒是奏效,王树声居然鼾然大睡了。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发现脸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沙子,简直成了沙人。

  寒风裹着戈壁的砂砾、祁连山的雪屑,像头发怒的狮子咆哮着,地暗天昏。

  正午时分,炽热的太阳发出火一样的热和令人目眩的光,无情地炽烤着沙漠上的一切。沙漠简直要沸腾了,滚烫的黄沙使王树声寸步难行。

  大地被冻得龟裂,红军战士被冻得瑟瑟发抖。但是,为了西进,大队人马卷裹在风雪里,日战夜行,向甘(州)、肃(州)地区挺进。

  不远处,王树声发现了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走近一瞧,原来是一个红军战士,已经奄奄一息了。

  11
月中旬,西路军相继克永昌、山丹等县,占据了永昌迄凉州西北四十里铺一线。但胜利只是暂时的,西路军立即面临着极大的困难。

  “同志,你醒醒!”

  这一带,本属河西走廊“蜂腰部”:北面沿龙首山脉的古长城外,为荒凉的大沙漠;南面为终年积雪、海拔四五千米的祁连山;中部宽不及百里,村庄零落,满目疮痍。其间,永昌、山丹两县,在百多里的狭长地域上,人口稀少,粮食难以供给。

  王树声赶忙把自己所剩的一点水,慢慢地滴进了战士的干裂的嘴唇里,慢慢地,他醒了过来,不停地念叨着:

  王树声和其他指战员还发现,这一带的居民大多是汉、回杂处,在敌人的长期欺骗和压制下,群众对红军的政治主张,充满了误解和歪曲。因此,这一地区缺乏党的工作基础,群众条件对红军极为不利。

  “水——水!”

  11
月的河西走廊已是滴水成冰的季节。战士们身穿单薄的衣衫,冒着砭人肌骨的寒风在荒漠里艰难地行走着。作为西路军右支队的红九军经过干柴洼激战,摆脱敌人的追击,于25
日拂晓前赶到古浪。古浪守敌兵力薄弱,
只有三个团,被我军轻而易举地攻占了。

  可是、王树声最后一点水已经用完了,怎么办呢?王树声急了,脱下衣服,盖在战士的头上,为他遮住烈日。

  古浪,处于凉州和西宁之间,为凉州的门户,地当要冲,势在必争。但古浪城坐落在两面夹山的小川道上,地势低洼,易攻不易守。九军进入古浪城后,虽作了布防,但没有认真分析敌情,仅仅利用敌人原设的一道散兵壕,临时加以修补,没有构筑较坚固的工事就高枕入眠了。

  “同志,你挺住,马上就有水!”

  次日拂晓,敌人三个骑兵旅、两个步兵旅,另加四个民团,在飞机、大炮配合下,从东北和西南两面向古浪城发起了闪电般反攻。

  王树声从怀里掏出搪瓷碗,刮开沙漠表层的沙,使劲地往下挖。碗口挖卷了,手指头也磨出了血,可哪能挖到水?

  一时间,枪炮声震耳欲聋,杀声四起,敌人的轰炸机猛轰滥炸,整个古浪城变成了一片火海。成营成团的敌人挥舞着明晃晃的马刀,端着长枪,冲呀杀呀地嚎叫着涌了上来。九军广大干部和战士,奋勇抗击,反复肉搏,才打退了敌人一次次的进攻。

  没有办法,王树声装了一大碗湿沙,解开那个战士的衣服,把湿沙摊在他的胸脯上。

  中午十二点左右,敌人用山炮轰开城墙一角,步骑兵乘机突人城内。敌人骑兵挥舞着马刀,许多战士猝不及防,都惨死在敌人的马刀之下。尤其是供给部和卫生部的一些女同志,被残暴的敌人堵在屋子里,统统用刀砍死,血浆流得满地都是。

  “同志,同志!”王树声连声喊道。

  将士同数倍于己的敌人,苦战了三天三夜,在三十军的接应下方才撤出重围。临走时,一些实在无法带的重伤员,集中在几间大屋子里,军政委陈海松特意让曾日三主任给敌人写一封信留下,希望他们讲人道主义精神,不杀害伤员。但惨无人道的敌人,还是把他们全部杀害了。

  “谢——谢你!”战士用微弱的声音无力地说道,“别管我,你走吧!”

  古浪城一战,九军损失两千多,军参谋长陈伯稚、二十五师师长王海清、二十师政委易汉文等,都在战斗中壮烈牺牲。九军元气大伤。突围后,向在永昌的三十军靠拢。

  “不行,就是背,我也要把你背出去。同志,走出沙漠,就离党中央不远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在此危难之际,王树声受命担任西路军副总指挥兼第九军军长。他认真总结了九军古浪失利的教训:

  听到“党中央”三个字,那个战士眼睛一亮,似乎要说什么,可是说不出来,用手指了指衣服口袋,头一歪,闭紧了双目。

  “从指挥上讲,这仗欠妥当啊!古浪的城垣残破,地势低洼,易攻不易守。应在城外的制高点严密布防,先把敌人挡住,再在城内做好第二道防线,可我们却忽视了这些,让敌人抢占了城外的制高点。几千人生命换来血的教训,应该牢牢记住..”

  “同志,同志——”

  当红军到达永昌时,三十军已向山丹挺进,只留下八十八师。红五军也已到山丹。此时,西路军的部署形成了一条长蛇阵,从永昌到山丹绵延达一百多公里,这个狭长地带的地形对我步兵活动很不利。

  王树声含泪打开了战士的口袋,里面有一个小布包,紧紧包着两个东西;一封介绍信,一颗红五星。

  红九军与三十军八十八师会合后,看起来兵力略有集中。但王树声丝毫不敢大意,因为他所面对的敌手不是弱者,而是视红军为不共戴天仇敌的马家军。

  望着倒在烈日下的烈士,王树声一阵心疼,悲痛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滴在烈士身上,仇恨的烈火填满胸膛。

  马家军代表着西北地区回族上层最反动的封建势力。他们以残暴的手段压迫和剥削当地回、汉等族人民;又以狭隘的民族观念和宗教迷信,统治军队,蒙骗群众。他们与蒋介石之间既有矛盾又相互勾结,在反对共产党这点上是共同的,并极其顽固。

  “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为死难的烈士报仇!”

  马家军,俗称“西北五马”,主要为马步芳、马步青、马鸿宾、马鸿禄和马鸿逵所部。红军渡黄河之前,蒋介石组织“通渭会战”,把马步青的主要兵力布防于黄河西岸,企图阻止红军西进:红军渡河之后,蒋介石即任命马步芳为西北“剿匪”第二防区司令,统一指挥这一地区的十多万兵力,与红军抗衡。

  泪水、仇恨,化作更为坚强的信念。王树声用沙土埋葬了战士的遗体,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王树声召开了各级干部会议,反复强调各级指战员要清醒头脑,正确认识敌情,提高警戒意识,作好打恶仗的思想准备。他还让各级干部作好政治宣传工作,鼓舞红军战士的斗志。

  一天,两天,三天,王树声凭着坚韧的毅力,克服着种种困难,承受了平常人难以承受的折磨。但是,他终究抵不住烈日的炽烤和要命的干渴,他几乎再也走不动了!

  “大家应该认识到我们目前的处境,千里挺进,无根据地依托,流动作战,环境艰苦,群众基础不好,仗是越来越难打,要充分作好思想准备,为党、为革命献出自己的一切..”

  水,水!你在哪里?

  王树声强调了艰难时刻党员的带头作用,他说:“共产党员要站在革命斗争的最前列,作革命的急先锋,担当起艰苦的任务,带动广大战士..”

  嗓子干得直冒烟,这茫茫的大沙漠里,哪能找到水!无力地躺在地上,王树声想起了从前,那大别山的清泉,那大巴山的蜀水,那祁连山的雪水。

  在王树声的带动下,全军上下,官兵一致,纷纷表示愿为革命而献身,誓死与马家军拼搏到底,争取完成党中央交给的任务。战士们还编了一首《打马歌》,到处传唱:

  可如今哪里有这甜甜的甘露?

  饮马弱水未能忘,

  火一般的太阳一古脑儿往下倾泻它所有的热量!沙漠被烤得像蒸笼。王树声口干舌燥,口里仿佛一团火在蠕动,嘴唇晒得都快发焦了。

  寒风似刀志如钢。

  王树声默默地拿起了背上的水壶,摇晃着。里面盛的并不是水,而是尿。

  黄沙冰雪埋忠骨,

  不到万不得已,王树声是不会喝的。但是,为了走出沙漠,找到党,回到延安,王树声一咬牙,仰头喝了下去。

  笑看二马命不长。

  一股浓重的尿味,但毕竟打湿了干裂的嘴唇,润湿了干燥的喉咙。王树声慢慢地向前爬着。

  红军西渡黄河,无异进了马家军阀的安乐窝,必然遭到马家军的顽固抵抗。王树声料定马家军占领古浪城后,会继续尾追红军。因此,九军一到永昌,王树声就命令部队,赶修工事,严密布防。

  太阳渐渐落山了,凉风阵阵吹来。王树声知道自己如果今晚再爬不出沙漠,明天就会葬身沙海之中了,就回不到延安,回不到党中央的怀抱了。

  果然,红军还未立稳脚跟,敌人便以数倍于红军的兵力,气势汹汹地扑过来。疯狂的马匪在炮火掩护下,猛冲猛砍,形势相当危急。

  “爬,我也要爬出去!”

  王树声冷静地指挥部队应战,据城抗击,死死抵住了敌人的数次进攻。

  一米、两米、三米..

  但终因敌众我寡,力量对比悬殊,王树声为保存有生力量,将部队撤出了永昌城。

  王树声强忍着干渴和饥饿,沿着北极星所指的方向,向东缓缓地爬行着。

  在部队转移过程中,马匪骑兵几个旅又追了过来,一时间黄尘滚滚。扑天盖地。只见敌人黑压压的一片,敌人的鬼头刀在阳光下闪动,疯狂的叫喊声和马蹄声混杂在一起。

  不知爬了多少路,王树声爬上了一个沙丘,借着月光看到前面隐隐有一排黑影。

  敌人嚣张的气焰并没有吓倒红军战士。王树声大喊一声:

  “是树。水!那里肯定有水!”

  “同志们,准备好手榴弹,先炸他个人仰马翻!”

  王树声奋力地从坡上滚下来,慢慢地向前匍匐而去。渐渐地,潺潺的流水声清晰地传来。

  一个个手榴弹在马匪中开了花,大批的马匪从马上跌了下来,但杀红了眼的马家军不顾死活地仍然冲了过来。

  “水,水,有救了!”

  “上刺刀,冲啊!”

  王树声终于爬到了树林里,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月光下,水面映着蓝光。

  王树声一声令下,战士们端起刺刀,举起枪托,朝着那黑压压的恶浪冲过去。

  王树声趴到地上,把嘴埋到水里,吐噜吐噜地喝了起来,喝一阵子,抬起头换一口气。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水都喝下去,把这条河都喝干,这样,才有劲走路。

  刀光血影之中,又有多少烈士忠魂埋骨戈壁滩。这场恶仗打了几个小时,马匪才仓皇逃窜,红军也付出相当大的牺牲。

  喝足了水,王树声痛痛快快地洗了个脸,然后一屁股坐到水边的草地上,躺了下来。

  战后,王树声及时总结了教训,并召集一些川北籍战士,研究如何对付敌军的骑兵。红四方面军的大部分战士从鄂豫皖转战而来,不熟悉马战,更不懂得如何对付来势汹汹的马匪,许多战士在手忙脚乱仓促应战中不幸牺牲。

  夜,静悄悄的。

  “西北马匪神出鬼没,作战机动、灵活、迅速,极难对付,大家有什么好的主意不妨提出来,三个臭皮匠,抵得上一个诸葛亮嘛!”

  “叮咚叮咚”,小溪水慢慢地流着,仿佛奏着一首乐曲。树林里不时传来几声鸟叫,更为这静谧的夜增添了一份安静祥和的气氛。

  作为一个高级指挥员,王树声从不把自己“凌驾于战士之上”,每每遇到难题,广大战士便是他最好的智囊团。所以士兵们在他面前都能畅所欲言,毫无拘束感。

  凭感觉,王树声知道这是沙漠的边缘了,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走出了沙漠就意味着快到了党中央的身边,王树声在美好的憧憬中,带着笑容,美美地睡了一觉。

  “军长,马匪在马背上气势汹汹,一旦落了地,他就没啥能耐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打马匪,首先要设法放倒马匹!”

  “天当房,地当床,月儿作伴,星星闪光..”

  “军长,在马匪冲杀时,最好分散兵力,以班为单位,集体迎敌,避免单个战士被分割包围!”

  梦中,王树声忆起了长征时经常唱的那首歌,梦见了他回到延安与毛主席一块交谈,梦到了..

  “军长..”

  一个乞丐在踯躅而行。

  战士们踊跃发言,充满了对敌的仇恨。王树声一一把战士们的意见记在本子上,整理了几种战术方针,让战士们回去互相传授杀敌经验,争取改变被动作战的局面。

  一身破烂的衣服,一根打狗棒挑着一个破搪瓷碗,一双烂鞋破得已遮不住脚趾头。

  由于西路军战线过长,兵力分散,供给补充困难,敌军采取分割包围、各个击破的战术,在与九军激战永昌的同时,以重兵猛攻了山丹城的五军团和永昌城外的三十军阵地。红军损失不少有生力量。

  满脸黑灰,唯有一双眼睛不时射出坚毅的光芒。他一边走一边向行人乞讨着。

  西路军分兵西进以来,虽取得了一些胜利,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人数由过黄河时的两万一千余人,锐减至一万五千余人,战斗力大为削弱,困难日益加重了!

  陕北在哪里?王树声也不很清楚,只知道出了宁夏中卫县城,再往东走就可以到达陕北。白天,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晚上摸黑赶路,以避免马匪的追杀。

  1937 年元月。河东风云突变。

  走过了多少弯弯曲曲的道路,绕过了无数道封锁线和关卡,王树声终于来到了黄河边。望见滚滚的黄河,王树声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同时又沉浸于痛苦的回忆之中。

  蒋介石公然撕毁西安事变时亲手所订的停战协定,扣押张学良,调兵进逼西安,内战乌云再次弥漫在陕甘上空。

  几个月前,他与几万西路军以高昂的斗志抢渡黄河,冲垮了马家军的防线,并奋勇西进,满怀希望胜利地完成党中央交给的任务。但是,他再次面临这滚滚的黄河时,却是他孑然一人!

  1 月20
日,五军团与敌军血战高台,结果力竭援绝,军长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杨克明、十三师师长叶崇本以及三千余红军官兵,大部分壮烈牺牲。

  王树声悲喜交加:

  次日,救援高台的骑兵师,半途遭敌军围截,师长董俊彦、政委秦贤道等,都于激战中英勇献身。

  滚滚的黄河水呀,你可接纳游子的泪水,你可否为我洗刷这一身的耻辱?

  王树声听到一个又一个的噩耗传来,怆然泪下,朝夕相处并肩战斗多少年的战友,惨死于戈壁荒滩,他怎么不悲痛呢?

  党啊,远方的游子就要回到你的身边,你是否愿意听我把肚子的苦水倾诉!

  悲痛之余,他更充满了满腔怒火。抹干眼泪,默默告慰战友的亡灵,王树声又投入新的战斗中。

  王树声在河边的一座破庙里住了下来,饿了就出去讨两碗稀饭。一连几天,他一直在策划过河的最好时机。

  西路军在强敌围追堵截的情况下,全部集中到倪家营子地区,被迫进行坚守。敌军立即以六个步、骑兵旅及大量反动民团共七万三千余人,蜂拥而来,将倪家营子团团围住,主动寻求与我军决战。

  通过几天的观察,王树声结识了一位老乡,此人为人很厚道,他答应帮忙送王树声到渡口。有了老乡的这句话,王树声心里也踏实多了。他深信这位老乡,因为大多数穷苦老百姓都有一颗火热的心,乐意帮助人。

  倪家营子,南北长十六里,东西宽三里,像个长方形的军棋盘,大小四、五十个黄土围子,稀稀落落的点缀其中,像是竖立的棋子。倪家营子南面高、北面低,南半部叫上营子,北半部叫下营子。

  老乡让王树声扔掉那根打狗棒,换上一把铁锹,一同上路了。一路上,老乡叮咛王树声不要说话,只顾点头就行。

  西路军占据着下营子的全部和上营子北边的两三个屯庄。三十军在阵地的西南方向,九军在东北方向,两军阵地相接,两军主力共八千余人,另有总直属部队和五军团剩下的小部分人,驻在下营子中部较坚固的土围子内。

  正走在离渡口不远的大道上,突然来了一群马匪,急驶到王树声旁边停了下来。

  王树声与政治机关的其他干部亲自下到连队作鼓动工作。宣传队到街上贴布告,写标语,宣传红军抗日救国主张,宣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宣传“打马十大把握”,号召人民群众大力支援红军。

  “喂,老头儿,干什么?”一个马匪指了指王树声问道,可能是王树声反常的装束引起了他的疑虑。

  1 月23
日拂晓,敌军发动进攻。敌人首先用炮火猛烈轰击前沿阵地,在炮火的掩护下,敌军猫着腰成群地往上冲。

  “长官,我们是种田的!”

  王树声站在坍塌的工事里,亲临前线指挥战斗。他冒着枪林弹雨,沉着地指挥战士们英勇杀敌。

  “长官,他是我的儿子,自小又聋又哑,啥也听不懂!”

  当敌人进到离我阵地二、三十米的时候,王树声一声号令:“同志们,冲啊!”喊完,他一马当先冲出了阵地。

  王树声也故意“吱呀吱呀”地比划个不停,脑袋左摆右晃。马匪盯了他几眼,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一扬鞭子,飞奔而去。

  战士们像猛虎扑食般跳出工事,眼冒怒火,手挥战刀。立时,阵地上刀枪铿锵,血浆飞溅,直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狼嚎。

  “好险哪!”

  敌人不甘心失败,再次用炮轰,再次冲锋。英勇的红军战士就再次把他们打回去。一天内,不知要这样重复多少次。

  王树声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老乡的随机应变,只要他一开口,那典型的湖北口音定会使他陷入魔掌。

  这样苦战了一个多月,西路军伤亡了好几千人。没有根据地,得不到任何补充,伤一个人少一个,打一发子弹少一发。没收地主的存粮吃光了。劳苦人家的一点口粮也一粒一粒地从瓦罐里倒出来,卖给自己的队伍。可毕竟太少了!

  老乡把王树声送到渡口边,便辞别了。王树声找到一只过渡的羊皮筏子,把身上所有的盘缠都给了渡船的人,在他们的帮助下,很顺利地渡过了黄河。

  王树声虽忧心重重,却从不挂在脸上。他仍然用那爽朗的笑声鼓舞大家的斗志。他还自编了一首歌,叫《起来吧,同胞们》:

  过了黄河,王树声非常激动,党中央离他不远了。他仿佛听到党中央的召唤,亲爱的战友的欢呼声。王树声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信心百倍地向前走去。

  起来吧,同胞们,

  这天,王树声来到一个村镇附近,发现情况有点反常,便停止了脚步,向迎面而来的一个老大爷打听道:

  日本狗强盗抢占我东北,

  “老大爷,前面有没有军队?”

  又占我河山,

  老大爷仔细打量了王树声一番,觉得王树声的问话很突然。忙把他拉到路边,小声地说道:

  中国快完了!

  “客官,你是干啥的?”

  我们要赶快团结,

  “要饭的,想到那边去讨碗饭吃,听说有好多穷人都往那里奔!”

  保卫祖国,收复失地。

  “客官,听你的口音,可不像本地人哟,你是南方人吧,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实行对日作战,

  “这——”

  勇敢前进,前进,

  王树声面对老大爷,不知道说什么,非常尴尬。

  中华解放万万岁!

  “同志,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前不久被马匪打败的那路红军战士吧!你若信得过我,就对我说实话,我想办法帮助你!”

  王树声身在戈壁,仍心系党中央,心系全国的抗日形势。他是多么想返回党中央的怀抱,投身抗日烽火中去。但西路军所执行的是一项更艰巨的任务,为“打通国际通道”而战,就是死也要拼到底。

  老大爷的语气很诚恳,言辞之中无丝毫伪善之意。王树声老老实实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老大爷。

  战士们在王树声的带动下,一个个斗志昂扬。即使是伤员,也不哭不呻吟。有的卧在麦秸上,有的几个人背靠背坐在一起相互取暖。当王树声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报以轻轻一笑,没有任何怨言。

  “大爷,前面是不是有马匪在盘查?”

  戈壁荒滩,大漠冷月。

  “嗯!前不久我送走了几个红军战士,他们都是乞丐打扮,所以我第一眼就认定你不是一般人,走,上我家歇歇脚。”

  一轮残月吊挂在天空,发出惨淡的光,照着荒凉、黝黑使人觉得深不可测的戈壁滩。西路军默默地行进在这无边的荒漠中,星星指路,月儿当灯。

  老大爷说完,热情地把王树声领到他的家里。全家又是沏茶,又是作菜弄饭,把王树声当客人一样接待。

  可是,阵阵北风,如同狡猾凶残的马匪,硬是不肯放过衣衫褴楼的红军战士,卷起荒滩上的砂砾,摇动着干枯的骆驼刺和沙蓬,带着咝咝的啸叫,无情地鞭答着勇士们的肌肤。

  “大爷,真不好意思,麻烦你老人家,其实用不着这么客气,吃啥都行,我是个大老粗,不讲究!”

  王树声夹杂在人群之中,匆匆地行进。经受高原风霜的吹打,饥饿劳碌的折磨,他明显消瘦了许多,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他依然显得那样精神:破旧的棉祆外面套着单灰军装,腰扎一条宽宽的褐红皮带,两眼炯炯有神,犀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黑夜。

  “不要紧,你们红军战士不都是为了咱们穷人!一顿饭算不了什么,你们为了穷人闹革命,不知被马匪杀了多少人,惨呐!我经常见到马匪抓住一些往东去的红军战士,绑在刀后面往城里拖,造孽呀!”

  王树声默默地随着部队向前走着,心情万分沉重。两万多人只剩下几千人马,弹尽粮绝,这仗该怎么打?他一边走,一边苦苦地思虑着。

  原来,马匪在沿途设置了许多关卡,专门捕杀东返的红军战士,特别是在这附近设置了严密哨卡,对过往行人严格盘查,企图阻止渡过黄河的红军战士进入陕北。

  寒风依旧咝咝啸叫,吹打着王树声瘦削的脸庞,可他全然没有感觉,只是在考虑如何带领这几千号人马摆脱目前的困境。

  “哎,看你落得这个地步,一身破烂,乞讨为生。这几天,你就好好在我家养养身体哟,过几天,我想办法送你出去。”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王树声和战士们于拂晓抵达南流沟。连日的苦战和跋涉,王树声困得连眼皮都支不起来了,可他连口水也没顾得上喝,立即带领战士们挖枪眼,砍鹿砦,架木桩,构筑工事。很明显,西路军仍处于敌军的追踪包围之中,谁都不能疏忽大意,必须时时防范马匪突然袭击。

  王树声感激不尽。住了几天,老大爷全家招待得十分周到,本来虚弱的身体,经过休养,有了不少的好转。王树声很想早点回到延安,便起身告辞。

  天刚蒙蒙亮,西北方向的沙漠忽然卷起了滚滚烟尘,敌军向红军的阵地蜂拥而来。王树声率九军驻守南流沟的东南,一见敌情严重,他命令战士们作好最充分的准备,待机而动。

  老大爷见王树声归心似箭,就不再挽留他了,并想出了一个主意,以确保他的安全。于是,王树声改名李炎生,一身当地人打扮,充当老大爷的女婿。安排妥当,老大爷便和王树声上路了,扮作串亲戚模样,一路挺顺利,混过了不少敌人的关卡。几天后,到了甘肃与宁夏边界的固北县境。

  敌军在大炮的掩护下,步步推进。敌人的机枪风暴似地扫射,围墙被打得一溜溜的尘土,炮弹不断在阵地上爆炸,炸起的土块和飞尘令人睁不开眼,许多战士被埋在灰土下面。但战士们两眼喷着怒火,死死地盯住敌人,准备冲上去搏斗。

  这一带已是陕甘宁边区了。王树声激动得大声叫起来:

  很快,敌军冲到我军阵地前。王树声拔出驳壳枪,“呯、呯”两响,放倒了两个敌人。

  “到家喽,喂——”

  “同志们,上!”

  王树声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不禁蹦了起来,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多少个日日夜夜,这一片热土一直令他魂牵梦绕,成为他战胜千难万险的唯一精神支柱。坚定的信念,始终支撑着他。

  伏在阵地内的红军战士,立即从尘土中爬起来,跳出工事,用大刀砍,刺刀拼,梭标捅,杀声一片。从黎明到黄昏,勇士们就靠双手与敌人肉搏了整整一天,每一个牺牲了的战士周围都躺着几具甚至几十具敌人的尸体。

  “老大爷,咱们到家了,真的不知怎么谢你才好,没有你,我肯定难以回到陕北的!”

  夜幕降临,站在南流沟的河流边,王树声又在默默悼念死去的同志们。

  王树声说到动情处,已是泪流满面,握着老大爷的手久久不肯放下。

  惨淡的月色下,河水泛着黑色,一天的血战早已染红了这浅浅的流水,多少烈士的鲜血流入这荒山野流之中,消逝在戈壁滩上。

  “小王,你把话说到什么份上了!我们军民一家,为你们尽点力是我们份内的事!回去后好好休息,我就不再往前走了!”

  王树声习惯地举起了望远镜,只见敌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南流沟围个水泄不通,一堆堆野火燎起阵阵狼烟,部分敌人正在用沙包、箱柜构筑工事。

  老大爷执意要告辞,王树声只有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握着老大爷的手不肯放开。

  隐约之中,王树声听到阵阵哭号声、惨叫声传来,附近的村庄肯定正在遭受敌军的蹂躏。

  “怎么啦?你都是红军的首长,怎么也像个大姑娘似的,好啦,我们就此别过。”

  “战争无情,百姓何罪?这帮王八蛋!”

  老大爷说完,扭头就走了,虽年近古稀,仍健步如飞。很快,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了。

  王树声气得咬牙切齿,仇恨的火焰使他忘记了疲劳与饥寒。一转身,他又加入了战士们修筑工事的行列之中。

冠亚体育娱乐,  王树声这才醒过来,赶忙跑到一个小土坡上,挥着手喊道:

  就这样,西路军与敌人血战了五天,才脱险而出。

  “老大爷——再见!”

  祁连山,绵延千里,重峦迭嶂。

  王树声自幼父母双亡,是年过花甲的老祖母含辛茹苦一手把他拉扯大,所以王树声做梦都想伴在父母以及老祖母的膝下,尽享人间天伦之乐。现在,老大爷以及全家给予他的关怀和照顾,正是他日夜梦寐以求的父亲和家庭的温暖。

  已不满三千人的西路军,疲惫不堪地行进在冰天雪他的河西走廊上。个个衣衫槛楼,伤痕累累,艰难地迈着脚步,仿佛穿了一双铁鞋。但他们凭着顽强的意志,强忍着伤痛,连夜赶路,争取抢占梨园口,控制进入祁连山的要隘,阻挡敌人进攻。

  望着老大爷远去的背影,王树声再次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3 月20
日凌晨,担任西路军后卫的九军,刚刚赶到距梨园口还有八、九里地的小村子梨园营,就听见由远而近传来一阵马蹄声。朦胧的晨曦中,尘土飞扬,刀光剑影,无数的敌人骑兵追了过来。

  “老大爷,再见!有朝一日如能相逢,我王树声定报此恩!”

  情况十分危急,敌军已占领了梨园口的东山头,就要对九军形成包围。

  到了陕甘宁边区,王树声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背起行囊,大踏步向前走去,巴不得早点见到党,见到红军。想到马上就能回到中央的怀抱,王树声高兴得哼起了小调,步伐更快了!

  王树声和军政委陈海松当即决定,分兵阻敌,由王树声率一部分战士抢占西山头,掩护三十军展开,由陈海松掩护部分机关领导向梨园口撤退。

  真是好事多磨。

  陈海松政委带领部队抢占一个小山包作为依托,抗击敌人。敌军骑兵穿插过来,将小山分割包围。在陈海松政委的带领下,红军指战员岿然屹立在山包顶上,英勇拼杀,寸土不让。战士们怀着愤怒的复仇火焰,与敌人反复拼杀。子弹打光了用刺刀刺,刺刀捅弯了用大刀砍、石头砸。拼杀到上午十时左右,阵地上仅剩下陈海松政委和十几个交通队员,敌人叫喊着要抓活的,战士们誓死力拼,血洒疆场。最后,陈海松政委和全部将士都阵亡梨园口。

  王树声的出现以及他那奇异的装束引起了在边界负责执行警戒任务的儿童团的注意,他们一路跟踪王树声,以为他是敌军派过来的密探。

  在陈海松血战的同时,王树声率部左冲右突,几次险遭不测。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去了,王树声怒火中烧,双眼圆睁,大声吼道:

  正当王树声进入一片树林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同志们,和敌人血战到底,为死去的同志报仇。”

  “不许动,举起手来!”

  话音刚落,一颗手榴弹“轰”地在王树声身边爆炸,气浪把他和警卫员掀倒在地。他抹了抹脸上的沙土,发现身边的机枪手牺牲了,鲜血染红了沙土,惨不忍睹。

  王树声心猛地一沉,心里暗道:完了!回到家门栽了个跟头,怎么这儿也有马匪?

  王树声不禁热泪涌出,一纵身从地上跃起,端起机枪,向敌军猛射。

  王树声一转头,看见四个十多岁的小孩把他包围起来,个个手持红缨枪,两目圆睁,怒视着王树声。

  “狗东西,老子叫你们都见阎王!”

  王树声一见这阵势,不禁大笑:“哈哈..,真个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小朋友,我是红军,咱们是一家人!”

  骂声中带着一丝哭腔。人说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王树声在这血与火中流泪了。战士们死得太惨了,阶级仇恨使他这个钢铁男儿流下了悲痛的眼泪。

  “胡说,你是红军怎么不穿红军的衣服,快说,你是不是马匪的探子?”

  饮马弱水未能忘,

  “马匪的探子?小朋友,你们不相信我?我刚从那边打马匪回来找红军的!”

  寒风似刀志如钢。

  王树声越说,他们越是怀疑。

  黄沙冰雪埋忠骨。

  “你一个人在那边打马匪?有什么证据?”

  笑看二马命不长。

  王树声知道跟他们说不清楚,便从背袋里掏出老大爷临走时留给他的炒面,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小朋友,来,一人吃一把炒面,咱们慢慢谈!”

  王树声心底里无声地唱着这首壮志悲歌,默默地揩干身上的血迹,拭去眼角的泪花。他明白必须坚持下去,已经没有退路了。唯有死拼,才能保存一点革命力量。

  “不吃,特派员说敌人的东西都下了毒药,走,到村里再说!”

  西路军艰难地行进到石窝子地区。在山顶上,西路军总部召开了一次前敌委员会。

  于是,几个小家伙开始捆绑王树声,用红缨枪押送到附近的一个村庄里,这一来,王树声倒觉得更安全,也乐意让他们押送,沿途向他们讲一些打马匪的故事。

  光秃秃的石窝顶上,聚集着仅存的一千多战士,伤员们躺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不时地发出呻吟声。每个人身上沾满了血迹,蓬头垢面。枪膛里是空的,米袋是瘪的,每个人的脑子里被仇恨、悲愤填得满满的,已忘记了饥饿..

  在村子里,几个红军战士又开始审讯。

  徐向前、陈昌浩、王树声、李先念、李卓然、熊厚发等领导看到眼前的景象,都禁不住热泪横流。望着伤痕累累的战士们,总部首长控制住了内心的悲痛,经过讨论,作出了几项决定。

  “你是干什么的,从实招来!”

  会议决定,部队改变原来的组织机构,徐向前、陈昌浩回陕北,向党中央汇报西路军的情况。由李卓然、王树声、李先念等七人组成西路军工作委员会,以李卓然任书记,统一领导。

  “我是西路军的战士,你们有负责人吗?我想见一见?”

  李先念和三十军代军长程世才、政治部主任李天焕等率领的三十军千余人组成的一个支队,于3
月4 日晚向南行动,深入祁连山区打游击。

  “你有介绍信吗?或者有什么能证明你身份的证件吗?”

  王树声率领九军和骑兵师担负起了最艰苦的任务,一是要掩护三十军进入祁连山腹地,二是要坚持打游击战,保证革命的火种不会在祁连山区熄灭。

  他们仍是半信半疑,很警惕地问道,生怕王树声是马匪的探子。

  王树声带领九军的百多号人马,默默地走向那无边无际的黑夜,消失在可怕的黑幕之中..

  “为了能避开敌人的搜捕,我什么东西也没带,同志,我是西路军的——”

  巍巍祁连,峰峦叠嶂,冰封雪飘。

  王树声差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正在这时,来了一个干部。

  “ 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多少文人墨客写出了赞美它的诗句,脍炙人口,绝唱千古。

  “特派员,你来得正好,我们抓住了一个可疑分子,他说是西路军的战士,要见你!”

  而如今呈现在王树声面前的祁连山又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呢?

  “西路军?”

  茫茫祁连,杳无人烟。

  特派员赶忙来到王树声的面前,一瞄,好生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大雪覆盖着祁连山的山山岭岭,微微露出雪地的茅蒿在寒风中颤抖着、摇曳着,发出嘎嘎欲断的响声。

  “同志,你是西路军哪部分的?”

  一会儿,传来声声战马的嘶鸣,凄凉而悲切,定是为它死去的主人悲哀。

  “我是西路军副总指挥,我叫——”

  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四处死一般的寂静。

  话音未落,特派员惊喜地喊道:“哎呀,原来是王副总指挥呀!我们可把你盼回来了。同你一道在祁连山突围的几个战士已经来到这里。他们说你也快到了,这两天我一直派人留意,没想到竟把你当作马匪抓起来。噢哟,真对不起!”

  远处,升起滚滚浓烟,那是马匪在焚烧百姓的村庄和房屋,黑烟阵阵,与这雪白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本是一片纯净的世界,却时时遭受马匪的蹂躏。巍巍祁连,成为西路军悲剧的历史见证。

  特派员一边说话,一边亲自给王树声松了绑。

  站在王树声周围的只有十多个人,个个瘦骨嶙峋,蓬头垢面,面黄肌瘦。

  当特派员陪同王树声走出屋子时,正碰上那几个押送王树声的小家伙。

  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失败的阴影把他们折磨得不成样子,唯有双目中透露出坚毅的目光。

  “嗨,你们可立了大功啦,抓了一个西路军的大人物!”

  怎么办?

  几个小家伙怪不好意思,红着脸跑到王树声的面前,右手一举,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军礼,小声说道:“对不起,首长!”

  王树声在苦苦地思索,与党中央的联系完全断了。同志们身无御寒之衣,脚无保暖之鞋,在这冰天雪地中,随时都有可能冻死,饿死,困死。

  王树声笑了笑,爱抚地摸着他们的肩膀说道:“不要紧,你们作得对!

  几个战士大概是受不了大自然的折磨,哽咽着对王树声说:

  任何一个进入苏区的可疑人物都不应放过,包括我在内,我这身打扮说实在话,也真像马匪的探子!”

  “军长,我们决不能冻死在这里呀!不如出去同敌人拼了,反正拼他一个够本,拼他两个赚一个..”

  几个小家伙脸更红了,在王树声面前扭捏不停。

  “对,我们不如出去拼了,总比死在这里强一些!”

  “对,我的炒面你们还吃不吃,里面可是下了毒药喽!”

  王树声很理解同志们的心情,看着战士们泣不成声,他不禁垂泪对泣。

  “吃!”

  “同志们,我们谁也不怕死,但我们不能作无谓的牺牲。敌人杀了我们这么多的兄弟,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回到陕北,找到党,找到部队..”

  几个小家伙齐声答道,从王树声手里接过炒面,喜滋滋地走了。

  提起党中央,提起红军部队,王树声仿佛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远离母亲流落在外孤苦伶仃的孩子一样,没有依托,心中多少升起一点无助的感觉。

  在特派员的陪同下,王树声到了设在三岔镇的中共固北县委会。一进门,就碰到了老熟人:原川陕苏区南江县苏维埃政府主席,现任固北县委组织部长李正良。

  正当十几个人相对而泣、惘然若失时,性格乐观的作战处处长杜义德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两位老友热情地拥抱着。久别重逢,自是有说不尽的话,道不尽的情。

  “同志们,莫着急嘛!事在人为,我们会有办法的..”

  “副总指挥,你可受苦了!我们听说西路军被马匪冲散了,一直担心你的安危。现在好了,徐总和你都平安地归来,大家也就放心了!”

  王树声也舒展开紧锁的眉头:

  李正良向王树声介绍了陕甘宁苏区的发展情况以及全国的革命形势,王树声听后激动无比。自西路军西渡黄河近一年以来,全国的革命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全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停止内战,团结抗日”方针的号召下,掀起了一股抗日热潮,不少国民党有识之士深谙民族大义,也主张抗日。在抗日这面民族主义旗帜下,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共同担负起了救亡的任务。

  “对,天下事是难不倒红军的!我们受了点挫折算不了什么,只要我们十几个人一条心,团结战斗,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够克服目前的困难,走出祁连山,回到延安,找到党中央和毛主席!”

  红军被改编为八路军,纷纷开赴抗日前线抵抗日寇的进攻,配合国民党军队在正面战场的防御。与此同时,敌后抗日根据地得到了壮大和发展。陕甘宁边区,特别是革命圣地延安,成为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革命斗争的中心。

  几句话,坚定有力,叩击心弦。

  王树声非常振奋,很渴望能到革命圣地延安去体验一下那里的生活,希望早日回到部队,参加抗日战争。李正良的话使他了解了当前的一些基本革命形势,他决定休息几天后去延安,在革命的熔炉里接受新的锻炼。

  “同志们,还记得那首《打马歌》吗?来,咱们唱着歌,暖和暖和身子!”

  许多战友和老部下听说王树声回来了,都特意赶到固北县城来看望他,谈得最多的便是西路军的悲壮烈士。许多同志听了王树声回忆,都落了泪。

  杜义德接过话来。

  是啊,西路军数千人的鲜血洒在河西走廊和戈壁荒滩,他们的事迹可歌可泣,他们的精神永垂不朽,将激励每一位革命战士为革命而奋斗终生!

  饮马弱水未能忘,

  舒心休息了几天,王树声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告别了李正良及许多战友,在几个骑兵的护送下,奔向革命圣地延安。

  寒风似刀志如钢。

  王树声心潮起伏。自踏上根据地的土地,一路上饱尝了革命大家庭的温暖。骑在马上,眼前浮现了西征历程中的一幕幕壮烈的场面,他更坚定了那份信念:不管遇到任何挫折,都要永远跟党闹革命。

  黄沙冰雪埋忠骨,

  革命圣地——延安。

  笑看二马命不长。

  湛蓝、湛蓝的天空,飘浮着朵朵白云;和风阵阵,迎面拂来,令人心旷神怡。

  歌声雄浑悲壮,道出了同志们的心声。王树声不知在心底里唱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怀着对马家军阀深深的仇恨,怀着对死去的战友的悼念。

  树上,小鸟欢快地叫个不停;山坡上,牛羊阵阵;粗犷而嘹亮的山歌,由远而近。他们在歌唱美好的边区生活,歌唱伟大的党,伟大的中国..

  “哎,唱完了别停下。来,继续唱一首国际歌,声音大一点!”王树声说道。

  马蹄嘚嘚,好似一支欢快的歌,奔驰在陕北坦荡的原野上,王树声似乎听到了党中央的召唤声。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延安,一个新鲜而又神圣的地方,令王树声梦牵魂绕,多少次在梦里揣测它的山山水水,渴念这片热土上诚朴热情的人民以及可爱的战友,如今,这一切就显现在他的面前,他怎么不激动呢?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止不住的泪水流下来。孤雁归巢了,游子归家了,王树声终于回到了党的怀抱。他有多少话要讲啊!

  团结起来到明天,

  他要扑向慈母的身边,他要挽起战友的双手,向他们倾诉这满肚子的话语,诉说西征途中满程的血泪..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一到延安,热情的战友都衷心祝贺他平安归来。他们端茶送水,为王树声接风洗尘。是啊,党和同志们时时刻刻在惦念西路军,在盼望王树声顺利归来,他们并没有忘记为革命呕心沥血的他!

  忘记了痛苦,忘记了饥饿。战士们用沙哑的声音唱着,寒风冻得他们的声音有些颤抖。尽管这样,仍很庄重、严肃。

  陕甘宁边区党委书记李富春来了。他说:

  看到大家都已振作起来,王树声非常高兴,他走到一块石头上,手指绵绵祁连山:

  “树声,我们无时不在念叨着你呀!好了,你回来了,革命就增添了一份力量,就多一份胜利的希望。”

  “你们看,漫山冰雪,满地野菜,高高密林,野草丛生,吃的、喝的、睡的,样样俱全。天当房,地当床,野菜野果当干粮。靠山吃山,我们一定能够走出祁连山!”

  陕甘宁边区军事部长肖劲光来了,握着王树声的手,说道:“你受苦了!

  王树声坚定地说道,话语中充满了自信。目前这个处境他很清楚,最重要的是要战胜自己,树立起坚定的革命信念。

  好好休息几天,看你都瘦成这个样子。延安人民会以最好的东西招待你,欢迎我们的老革命平安归来!”

  “只要坚持、忍耐,我们一定能生存下去,一定能回到党中央的怀抱!

  许多原三十一军的老部下来了,提来许多东西来看望王树声,仍亲切地称呼他“军长”,问长问短。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拧成一股绳,发扬团结友爱的精神,互相帮助,保证不让一个同志掉队,多带出一个,就为革命多保存一份力量!”

  “军长,你回来我们就放心了!前段时间,听说西路军失利,我们一直担心你和其他战友的安危,可又得不到任何关于你们的消息,只听说有一部分突围向星星峡方向去了,没想到你来到了延安..”

  战士们静静地聆听着王树声的话语,神情慢慢激动起来。他们也坚信有王军长的指导,有大伙齐心协力,肯定能战胜种种困难,返回陕甘苏区。

  同志们的话语如滴滴甘露,使王树声感受到了革命大家庭的温暖与幸福,感受到了战友的关怀与惦念。

  “大家一定要记住:只要石在,火种是不会灭的!”

  最令王树声感动的是,毛主席要亲自请他吃饭,为他洗尘。长征路上,王树声在毛儿盖曾经拜见过毛主席,当时,由于战事紧张,未及畅谈。现在,再见到毛主席,他又是另一番的感受。

  如一盏明灯,大家的心境豁然开朗。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祁连山一望无际的冰山林海里。

  王树声的心情很矛盾:毛主席要见他,说明毛主席和党中央一直没有忘记他这个大别山的儿子;毛主席的一句话将是对他最大的安慰和鼓励。可是,西路军遭受如此大的挫折,他作为副总指挥又如何向毛主席和党中央交待呢?

  王树声和十几位战士拖着疲乏不堪的步履,在丛林深处蹀躞、爬行。累了,闭上眼睛歇会儿;渴了,抓把雪嚼;饿了,扯把草根啃..

  延安的夏夜,清新而凉爽。清淡的月光洒满了大地、天空,群星闪烁。

  为了防止马匪跟踪追击,王树声带领大家几乎一天换一个地方。在厚厚的雪地上行走,沿途留下许多脚印,王树声就派人轮流尾后边走边用树枝扫掉,不留下任何踪迹。

  王树声干脆披着衣服,走到了屋外,沿着小道慢慢地走着。

  最难忍的便是晚上。同志们衣衫单薄,在白天常走动着尚能抵御一丝严寒,可到了晚上,谁都不敢睡着,冰山雪地中随时都有可能被冻死。

  “见到毛主席我该说些什么呢?党中央会怎样看呢?”

  王树声非常关心大家的身体,十几个战士由他指挥,他就必须负责战士们的一切。他让战士们选择好避风的地点,或者积雪较少的大材下边,找来树枝铺上,点燃篝火,驱除寒冷。

  王树声反而有点忐忑不安,他不是惧怕党纪、军纪的处分,他是在担心毛主席和党中央是否还一如既往地对待他。

  “我们老家有一句土话,‘有衣有寒,没衣没寒,叫化子青石板上照样睡三年’。只要我们有一颗火红的心,祁连山的寒风又能把我们怎样?”

  延河水静静地流淌,陪伴着王树声无限的思虑。静谧的夜,唯闻几声虫鸣。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王树声笑着说道。他让大家互相背靠背、肩挨肩、围作一团。

  “树声,你在想什么?”

  “大家要注意保护好双脚,它可是革命的本钱,我们要靠它才能走出祁连山。来,大家互相把脚伸进对方的裤筒里,取取暖!”

  王树声顺着声音看去,那不正是徐总瘦瘦的身影么?徐向前比王树声先回到延安,他们俩自石窝子突围以后便再也没有见面。

  围着篝火,王树声给大家讲起了故事,讲他在乘马岗打游击的经历,讲他在川北打军阀的壮举。听着,听着,实在困极了,战士们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徐总,你好!”

  夜,黑暗而静谧。干枯的树枝“哗剥”地燃烧着,王树声难以入眠。

  王树声连忙迎上去,和徐向前亲热地握手。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焦味,定睛一看,原来是警卫员小董的鞋子伸到火堆旁被烤着了。

  “我刚从外面回来,听说你到了延安,便过来看你。听警卫说,你一个人在河边散步,怎么,有啥心事?”

  “小董,醒醒!”

  徐向前的深夜来访,使王树声非常感动。

  王树声推了推小董,轻声地喊道,生怕惊醒了其他的同志。

  “徐总,这么晚,你就别来了,你身体又不好,黑灯瞎火的,万一要是———”

  小董睁开双眼,看见自己的鞋子冒着白烟,赶忙脱了下来。

  “没关系,我们俩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你回来了,我便急着想过来见见你。”

  “来,把鞋子递给我,我帮你补一补!”

  徐向前打断了王树声的话音,把他拉到了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并肩坐下。

  说完,王树声把自己的一只鞋子递给小董,让他穿上,又是心疼又是怜爱地点了一下小董的额头。

  “树声,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你呀,就是不小心!下次把你的脚烧熟了,我可要饱餐一顿喽!”

  “我——,哎!”

  王树声从怀里掏出针线包,撕下自己军装下襟的一块厚布,对着火光,默默地一针一针缝补起来..

  王树声不知如何开口,满腹的心思一时难以说出。

  像慈母一样,王树声的关怀顿时使小董心头一热,两眼涌出热泪,久久地凝视着火光旁的王树声,更增添了一份敬仰之情天气转暖,冰雪消融。

  “树声,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嘛!”

  王树声自己也不知道在祁连山里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只是凭着天气的变化,知道已是春末夏初。

  “徐总,毛主席明天约我吃饭,西路军的事我该怎么说?”

  天气变暖,大家的处境稍微要好一些,至少能找到一些新鲜的野菜、野草,晚上睡觉也睡得安宁一点,再也听不到那呼啸的寒风。

  “哦,你原来为了这事发愁。我回来时候,见过毛主席,你猜他怎么说?”

  每天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找野菜和野草。王树声有过几次过草地的经历,知道哪些野菜能吃,哪些不能吃。他带领大家分头找,回来后,用随身带的小铁锅煮熟,放点盐巴,用树枝当筷子分着吃。

  “噢,徐总,你见过毛主席?”

  王树声每次总吃得最香,边吃边说:

  “嗯,我回来两天,毛主席就叫我去吃饭,我与他聊了大半晌。其实,党中央一直牵挂着我们,特别是毛主席,他说‘只要母鸡在,不怕不下蛋’,他很高兴看到我们顺利归来。”

  “嗯,不错,不错,比起川北大草原的野草好吃多了!”

  “只要母鸡在,不怕不下蛋——”

  一次,警卫员小董不知在哪里弄到一点野蘑菇,煮熟了端到王树声的面前。

  王树声琢磨着毛主席的这句话,顿时心头豁然开朗:党的战士任何时候都忠诚于党,党也决不会因为一点挫折而抛弃他。

  “军长,这蘑菇鲜着咧,你吃了吧!”

  “树声,西路军的失败已经成为过去,我们目前的任务是要肩负起抗日救国的大业,要以崭新的姿态投入到新的战斗中去,不能让过去的阴影老压在心上..”

  “大家吃过了吗?”王树声问道。

  “徐总,我晓得,西路军的失利我们的确要从中吸取教训,但不能老停留在对过去痛苦的回忆上。你说得对,要以崭新的姿态投入新的战斗中去。”

  “吃过了,我刚才就吃了一大碗,这菇子的味道还真不错!”

  “明天见主席,还有什么心理负担吗?”

  王树声瞧了瞧小董,发现他的嘴唇干裂干裂的,他明明是在撒谎。

  “没有!”

  “小董,你又在搞特殊化,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和大家都一样,有什么大家共着吃,去,给大伙儿一人分一点!”

  王树声和徐总聊了许久。回到窑洞,仍畅谈到天明。送走徐总后,王树声立即着手准备去见毛主席。

  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一人手里端着一碗汤、里面漂着几根蘑菇片。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喝。

  王树声穿上军装,整好风纪扣,把衣服上的褶皱抚平,怀着难以描绘的心情去见毛主席。

  “喝呀!趁热喝。你们这些小鬼呀,要多吃点,正值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坏了身子。你们看我,三十刚出头,正值壮年,身体多棒,不用老担心我!”

  走到一排窑洞前,王树声驻足不前,心里“砰砰”直跳:见到主席,我第一句该说什么呢?

  王树声一只手拍了拍胸脯,另一只手端起碗,“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王树声正在沉思,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真鲜,小董说的不错,祁连山的蘑菇还真是别有风味!”王树声咂着嘴说道。

  “树声同志,你好啊!”

  “大家快喝吧,军长都喝了,你们还等什么!”杜义德在一旁催促。

  那不是毛主席么?自己日夜渴念想见的毛主席已经迎出了门外。

  大家就这样算是“饱餐”了一顿,然后围在王树声的周围,缠着他讲故事。

  “主席——”

  “不,今天我不讲故事,我给大家唱一首革命歌曲!”

  积在心中的千言万语,王树声只拣了这句话深情、真挚、崇敬地叫道。

  “好!好!”战士们是求之不得,一听说军长要唱歌,连声叫好。

  “树声同志,你辛苦了!走,我们进屋坐坐。”

  红布条条胸前挂,

  王树声走在主席后面,进了屋子。警卫员上了茶,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开了。

  一把马刀腰间挂。

  “主席,我今天来是向你检讨的。西路军的失利我应负很大的责任,我请求接受党纪和军纪的处分!”

  跟上红军闹革命,

  王树声说完,用双手把自己所写的汇报材料递给毛主席。

  救国救民打———天———下!

  “树声同志,你回来就是胜利,西路军失败你没有责任。你勇于承担责任,敢于自我批评,这种精神,很好嘛!”

  “小董,给我来点水,让我润润嗓子,再给大家来一首。”

  主席的一番话打消了王树声心头的顾虑,他不再感觉到拘柬。在慈祥、热情的主席面前,他开始诉说心里的一切。

  王树声喝了一口水,又扯起嗓子唱了起来:

  他怀着沉痛的心情回忆了西路军作战的经历,讲述了众多革命烈士英勇作战、壮烈牺牲的经过,痛斥了马家军阀对红军战士、对广大贫苦百姓的残酷暴行..

  矛子磨得锞灿明,

  主席听了,心情也很沉重,说道:

  马刀飞快映红绫;

  “西路军是党的军队,他们为党英勇奋斗不怕牺牲,为中国革命作出了很大贡献。

  四路人马打土豪,

  主席喝了一口茶,平和地看着王树声,又说道:

  锦绣河山遍地红。

  “树声同志,你是党的好干部,在工作中也许有缺点、有毛病,但哪一个同志在工作中没有错误、没有毛病呢?我们不能以老眼光看人。人嘛,应该向前看!”

  哎——

  毛主席和王树声亲热地聊着,转眼,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锦绣河山遍地红!

  “树声,我特意让食堂的师傅烧了几道菜,为我们大别山将军的归来接风洗尘,你可要放开肚皮吃哟!”

  歌声是最好的药方,每当战士们情绪不稳定时,王树声便用歌声鼓励大家。有了歌声,同志们就有了革命的激情。

  一张四方、古朴的桌子上,摆着几道菜:一盘辣椒,一盘豆荚,一盘红烧肉,一盆糯米团。毛主席和王树声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王树声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来鼓励、关怀大家,但再好的身体也抵不住几个月的风餐露宿,长期缺乏营养,同志们一个个瘦得皮包骨,身体相当虚弱,连举腿迈步的力气都没有了。王树声双眉紧蹙,又陷入沉思之中。考虑再三,王树声决定冒险下山向当地居民买点粮。

  “树声,听说你们湖北人辣不怕,我们湖南人可是不怕辣,这盘辣椒我们俩一人一半,我不客气喽!”

  晚上,王树声带领大家悄悄摸下山,找到了一群淘金者。他们只有十来个人,看见红军一个个荷枪实弹,吓得浑身发抖,以为碰上了兵匪强盗。其中一个老者,边跪下磕头,边战战悸悸他说:

  主席说完,挑了一个辣椒递进口里,津律有味地吃着。

  “我们都是穷汉子,一无所有,求求老总开恩放过我们吧!”

  “主席,这陕北的辣椒也够辣的,我都浑身冒汗了!”

  王树声一听老大爷喊他老总,笑了笑说:“老大爷,别害怕。我不是什么老总,我是红军,专打土匪的红军!”

  “噢,你别光吃辣椒,吃多了我可有意见哟!来,吃一块红烧肉,这比长征途中煮牛皮要好吃得多。”

  王树声弯下腰,双手扶起了老人,并肩和他席地坐下,然后亲切和蔼地对老人说:

  主席挑了一块很大的红烧肉,递到王树声碗里。

  “老大爷,我们红军是专替穷人闹翻身、谋幸福的。红军和国民党、马匪的军队不一样,红军对穷人不偷不抢,不打不杀。”说到这里,王树声举起手中的驳壳枪,“老大爷,来,拿着这家伙,我再和你谈谈心!”

  “主席,你别客气,我自己来!”

  说着,王树声把枪往老人怀里一放,哈哈笑起来。

  “树声,还有这块糯米团。我听说鄂东南人喜欢吃糯米,就特意派人弄来一点。这道菜可有一点特殊意义喽!吃团子,团圆嘛,我和党中央非常欢迎你的归来!”

  老人被王树声的话语和举动所感染,疑惧逐渐消除。

  吃完饭,主席亲自把王树声送出了门外,并谆谆嘱咐:

  王树声和气地向老人说明了来意。老人听后,满口答应,忙和他的同伙凑了一些粮食、盐巴,送到王树声面前。

  “树声,到延安后,不要背包袱,要好好学习、努力工作,为党、为革命做出更大的贡献。延安办了个抗大,你愿意去吗?”

  “我们知道你们是好人,这些东西你们就拿去吧,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以后多加小心,马匪经常来这带搜山,吃完了,你们再下来拿!”

  王树声很希望能上抗日军政大学接受革命理论知识的教育,以前他就苦恼没上过军校,缺少理论知识,现在有这样好的机会,他当然满口应允。

  粮食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可大家都低着头,闷闷不乐。马匪还在屠杀红军战士,他们仍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谁也高兴不起来。

  “好!抗大第三期快要开学了,过两天我让警卫员给你送去介绍信,你就去抗大学习一段时间吧!记住,要放下包袱!”

  王树声一看大家又来了情绪,说道:“同志们,我们要忍住悲痛,化悲痛为力量,总有一天革命是要胜利的!”

  毛主席的谆谆话语,像和煦的春风,吹散了王树声心头的乌云。母亲,是最了解她的孩子的,党中央决不会拒绝她远道而归的孩子。王树声感到无比的欣慰和幸福。

  王树声边走边说,耐心地劝导大家要始终保持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

  抗日军政大学。

  “我们干革命就要像这些淘金者一样,有一股吃尽艰辛、百折不回的精神,以苦为乐,笑对人生。这样,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革命才能成功!”

  王树声怀着轻松、喜悦的心情迈进了这所学府的大门,接受新的学习。

  接着,他面对白雪映照的冥冥苍穹,大声吟诵道:

  “抗大”第三期的学友中,许多人是他的战友和部属、大家依然尊敬地称呼他为“老首长”,各个方面都尽量地照顾他。可王树声一再强调,他是一名普通的学员,大家都是同等的身份,不应有所区别。他总是让别人喊他“老王”,这样他觉得更亲切

  千淘万沥虽辛苦,

  些。

  吹尽狂沙始到金!

  王树声与大家一同上课,一同劳动,一同娱乐,过着抗大校训所要求“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全新生活。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他觉得收获很大,不论是文化素质、思想素质还是理论水平都有很大的提高。

  过了一段时间,王树声和战士们从路人口中打听到,敌军已经撤兵,停止封山。他立即作出了决定,走出祁连山,东返陕甘!

  王树声顿觉年轻了许多。整天和一些战友一起共同生活,革命大熔炉的温暖冲淡了西路军失败所带来的阴影。在轻松、愉快的学习气氛中,他不断地进行自我批评,反省过去所做的一切,努力改造自我、提高自己。

  王树声率领大家走出了祁连山。时正初夏,风和日丽。他们好比冲破牢笼的鸟儿,回到这一望无垠、阳光灿烂的广阔天地里,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最为重要的是,他学到了马列主义的基本理论知识,用革命的理论武装头脑,更为清晰地认识到了革命的本质、革命的前途和共产党的奋斗目标。

  尽管经历了几个月饥寒交迫的磨难,但他们毕竟挺了过来,粉碎了敌人封山的阴谋。

  如同一次洗礼,王树声将自己参加革命多年来的思想作了一番较系统的清理,摒弃了许多不正确的观念,尤其是清算了张国焘错误路线的束缚和影响。

  游子要归家,鸟儿要归巢。一想到就要踏上东返的征程,大家都有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喜悦。

  早在1937
年初,全党、全军就认真学习了党中央《关于张国焘错误的决定》及有关文件,对张国焘错误路线的批判和斗争,基本上已胜利结束。到王树声进入“抗大”学习的时候,他积极地、主动地要求补上这一课,使自己的思想跟上全党、全军理论教育和思想教育的步伐。

  王树声心情更是激动,他是多么想早点投入党的怀抱,把满肚子苦水倾诉给党听,把西路军的悲壮历程讲给红军战士听..

  王树声没有辜负党中央和许多战友对他的厚望。他不仅认真学习了党中央在1937
年3
月作出的《关于张国焘错误的决定》及全党、全军的揭发、批判材料,表明了坚决拥护党中央决定的立场;而且,他通过亲身感受,揭露、批判了张国焘的种种错误,表现了一个共产党员勇于承认错误、敢于自我批评的坦荡襟怀。

  王树声转过身,默默地向祁连山行了一个军礼:

  王树声首先对张国焘的军阀主义作风进行了揭露。

  告别了,气撼山岳的英雄们!

  张国焘作为中央代表,一到鄂豫皖苏区,就极力树立他个人的“权威”。

  告别了,血洒疆场的战友们!

  他借口对红军实行“改造”,实质上是排除异己,搞军阀主义。他独断专行,把自己凌驾于集体之上,很少与王树声等共同商讨重大决策。他崇尚家长制,一切他说了算,对下级从不体贴,打骂、恐吓是家常便饭;从不顾老百姓的安危,一味强调一切服从“军事需要”,对当地群众组建的自卫武装,常常一个不剩地编入红军,使得红军一旦转移,地主武装反扑之时,人民群众损失极为惨重。更为严重的是,张国焘在撤离川陕边区进行长征时,”实行空室清野”,将青川、白川等县镇纵火焚烧,严重脱离了群众,损害了党和红军的威信,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又是两行泪缓缓地流了下来,王树声眼睛一闭,扭过头,迈着坚定的步伐,踏上了东返的征程..

  王树声还控诉了张国焘大搞“肃反”扩大化,残酷地杀害大批红军和地方干部的严重罪行。

  张国焘分裂党、分裂红军,在懋功会师之时,就暴露了他的野心。两河口会议后,张国焘向周恩来询问中央红军的实力,周恩来坦率地告诉他,遵义会议时只有3
万人。张国焘一听,脸色大变。他自恃红四方面军有8
万多人,比中央红军多得多,个人野心进一步膨胀起来。1935 年6 月29
日,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决定他担任中革军委副主席,但他并不满足,一再要求中央改组中革军委和红军司令部。为实现其争权野心,张国焘开始了一些分裂活动,并借口当时博古、凯丰等教条主义者对红四方面军吹毛求疵,故意在王树声等人面前鼓吹“四方面军干部吃不开..”挑拨离间,曾一度蒙蔽了一些人。

  毛儿盖会议,张国焘表面同意中央的战略部署,北上抗日。可是,当左路军到达阿坝时,他又拒绝北上,并要挟右路军和党中央南下,竟然在卓木碉另立中央,自封“主席”,还狂妄地要党中央改为西北局。结果,南下的红军遭受四川军阀的围堵,山穷水尽,走投无路,退守到荒凉、偏僻的少数民族地区,最后不得不重新北上。如此折腾,使左路军损失了几万部队,红军元气大伤。

  对于这一切,王树声难以忘怀。王树声深刻地揭露和控诉张同焘的错误路线,并深刻地进行了自我批评和反省。

  王树声痛苦地反省着、深思着,终于从张国焘错误路线的束缚下解放出来,站到了毛主席的旗帜下,并得到了党中央、广大红军指战员的谅解和赞同。

  朱总司令说:“树声,认识到错误就好。以后好好干,你是红军的一个好将领!”

  王树声曾一度食不香,睡不甜。可当他一旦思想斗争胜利,又如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全身轻松、畅快。

  经过“抗大”的学习,他算是彻底解放了自己。自此,王树声站在毛主席的旗帜下,跟着党走,信奉马列主义,坚持正确的革命路线,开始了他人生旅程的新篇章。

  “抗大”毕业后,王树声为了更进一步完善自己,又申请到马列学院继续深造,提高了自己的政治理论素质。

  1938
年冬,王树声终于实现了向往已久的愿望。中央决定派他奔赴华北抗日前线,任晋冀豫军区副司令员。

  王树声以极大的革命热情投入了新的战斗之中。后来,军区与一二九师师部合并,他又任副司令员兼人民武装部部长。这期间,他戎马倥偬,经常奔波于各军分区,发展地方武装,为刘、邓领导的野战军输送了大批人才,作了许多扎扎实实的工作。

  1942
年,延安整风运动开始,王树声又被调回中央党校,投入了这场伟大的思想改造运动,把自己锤炼成为又红又专的钢铁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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