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亚体育娱乐运筹帷幄,两情依依

  1. 一见钟情

  1. 何去何从

  1915年,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学业期满,面临着毕业分配。他膝盖骨受过伤,为他选择服役地点带来了一些限制。

  整整两个月来,由于天气、地形和敌人的顽强抵抗,战争进展得十分缓慢。艾森豪威尔决定把盟军总部往前移,更加靠近前线。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是他不愿意他的参谋人员总是呆在一个地方停滞不动,尤其是像阿尔及尔这样的大城市。

  经过思考之后,他出人意料地选择菲律宾作为服役地点——全班中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做。其实他之所以选择菲律宾,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动机和理由,他只是喜欢菲律宾那种旖旎的异国情调。

  艾森豪威尔的新办公室坐落在那不勒斯北面的卡塞尔塔王宫。他的房间大到可以用作火车站的候车室。他对房子过大表示不满,但是没有用,他的参谋人员都存有一种征服者的优越感。在这儿,军官们有舒适的宿舍,有频繁的社交活动,他们生活上的奢侈令相对贫寒的战士们非常反感。

  然而,军校并未满足他的要求,没有让他远渡赴菲律宾,而是命令他去得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郊外的休斯敦萨姆堡报到。当艾森豪威尔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抵达休斯敦萨姆堡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后,他原先的郁闷迅速转变成为兴奋——他发现,他是非常适合在美国的南方当一名陆军军官的。

  艾森豪威尔决心扭转一下他的军队中存在的这种歪风邪气。

  休斯敦萨姆堡的日子悠闲而精彩。对艾森豪威尔来说,在这儿服役,简直意味着享福。只要任职军官稍有效率,就可以把一天的任务在半天内干完,剩下的半天则可以自由打发——去猎获野鸽、追逐野鹿,或是骑着马儿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尽心驰骋。另外,还可以参加令人愉悦的社交活动,跳舞,访问,联欢,玩扑克牌等等。这些丰富多彩的活动,正好符合艾森豪威尔活泼好动的性格。

  一次,艾森豪威尔巡视卡普里岛,看到一所豪华的大别墅,他问道:

  艾森豪威尔一到达休斯敦萨姆堡,他当过橄榄球教练的名声也传了开来。当地的一所军事院校用150美元的薪金聘请他当该校的橄榄球队教练。艾森豪威尔执教之后,迅速改写了该校球队从未赢过的历史。

  “这是谁的别墅?”

  执行任务、打猎以及当橄榄球教练,几乎把他所有的时间都占得满满的。他尽量把自己的单身汉生活弄得多姿多彩——与下级军官打扑克、与好友饮酒作乐、和认识的女孩子一起郊游。

  “先生,是您的。”有人回答,“是布彻先生安排的。”

  运动、娱乐,以及得克萨斯州明媚的阳光,使得年轻的艾森豪威尔更加健壮、更加潇洒。他有着金黄色的头发,宽阔的额头,鼻和嘴都特别大,正好与他特别的大头颅相匹配。他有一双湛蓝而深邃的眼睛,当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人时,这个人就有一种被穿透了的感觉。他的嘴唇又阔又厚,年轻女子发觉这副嘴唇具有非常的美感,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

  艾森豪威尔指着另一所更大的豪宅问道,“那所呢?”

  正在他意气风发之际,一个女孩闯进他的世界。

  “那是斯帕茨将军的。”

  那是1915年10月的一个星期天,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暖暖的阳光温柔地照耀着南得克萨斯州,也映进正在值班的艾森豪威尔的眼里。他穿着笔挺的新军装和乌黑锃亮的皮靴,挎着一支左轮手枪,从单身宿舍出来查岗。他威武挺拔的英姿,以及掩饰不住的青春朝气,吸引了不少行人的注视,也吸引了一些女孩子的目光。

  艾森豪威尔怒火中烧,大声吼了起来:“去他的,这不是我的别墅,那也不是斯帕茨将军的!只要我一天是这里的头头,这些别墅就一天不属于任何将军!”

  在街对面军官俱乐部的草坪上,有一些妇女懒洋洋地坐在帆布椅上享受阳光。其中有一位军官太太鲁露·哈里斯夫人,看到认真值勤的艾森豪威尔时大声喊道:

  他顿了顿,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说:“这里要成为休养中心,成为战士们的休养中心!而不是军官的俱乐部!”

  “哎,艾克,过来坐一会儿吧,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上岸后,他马上打电报给斯帕茨,训斥他说:“这直接违反我的政策,必须马上停止!”

  “对不起”,艾森豪威尔回答说,“我正在值勤,还没有下班呢”。

  如此地关心部下,是艾森豪威尔的典型作风。卡普里岛事件以及其他类似的事件,很快在部队中流传,这使艾森豪威尔更受战士们的爱戴。

  哈里斯夫人嘻嘻哈哈地转过身来,对女伴抱怨道:“哼,嫌恶女人的军官。”不过,她并未放弃,她回过头瞧着艾森豪威尔,重新喊道:

  对于在意大利泥泞中艰难行进的步兵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听到艾森豪威尔把斯帕茨或者某一位将军训得服服帖帖更令人高兴的了。艾森豪威尔像一个老兵那样骂人,这很受士兵们的赞赏。土兵们喜欢他来视察前线,因为他能够听取士兵们的意见。

  “艾克,我们不打算留住你不放,只要你过来见见我的漂亮朋友们就行了。”

  士兵当中流传着许多关于他平易近人的故事。人们最爱讲的一个故事就是他视察厨房时的情形。他在走过一堆牛肉糜时,一手舀起一把牛肉,一手抓起一个洋葱,他一会儿尝一下生肉糜,一会儿咬一口生洋葱。厨师对此印象很深刻:“天啊,那是一个硬汉子!”

  艾森豪威尔出于礼貌,越过马路,向这些帆布椅上的女士彬彬有礼地问候。当他的目光落到一个女孩的身上时,他精神一振,湛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艾森豪威尔也喜欢视察前线,同战士闲扯恢复了他的精力。他告诉玛咪,“我们的士兵真好。我总觉得,越靠近前线,士气越好,抱怨越少。没有人了解我多喜欢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我和真正的战士们在一起呆上一天,我的精神就振奋起来。”

  这名女孩娇小可爱、清纯活泼,脸上流露出一种愉悦的神情。她身穿一套细心浆过的白亚麻布套裙,头戴一顶黑丝绒的阔沿帽,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可阻挡的魅力。

  这时,离总统选举还有一年,另一种职业选择摆在了艾森豪威尔的面前——竞选总统。当时,共和党在寻找总统候选人和罗斯福竞争,麦克阿瑟显然是一名候选人,于是共和党内部掀起一场争取选他作为候选人的浪潮。当然,艾森豪威尔的名字也开始频繁出现,并有报道说,艾森豪威尔准备竞选总统。

  “艾克,这是杜德小姐。不过,我们都喊她玛咪。”哈里斯夫人热情地介绍说。

  有人劝艾森豪威尔发表声明,强调他没有政治野心,以免对他的良好声誉造成影响。

  “我是德怀特·艾森豪威尔,非常高兴能够认识你,玛咪小姐。”艾森豪威尔伸出他厚实的大手。

  艾森豪威尔处变不惊,他正色道:“我看到那些不负责任的报道了。不过,这种情况对于名字经常在报刊上出现的人来说,都可能发生,因而没有必要发表任何声明,因为这样做,只会显得我幼稚可笑。我要做的是消极抵制——我不能容忍把我的名字同任何政治活动联系在一起。”

  玛咪微笑着,礼貌地伸出手来,“我也是”。

  接着,电台又发布了一条消息说:“如果共和党挑选麦克阿瑟,罗斯福会选艾森豪威尔作为他的民主党竞选伙伴。”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问一下您的年龄吗?”艾森豪威尔紧追不舍。

  艾森豪威尔对这一消息不屑一顾。他的反应是简短的:“我很难想象,在美国能有谁比我更不适合做此类的政治工作。”由于艾森豪威尔的消极态度,“艾森豪威尔热潮”随即烟消云散。

  玛咪触到了艾森豪威尔那湛蓝而充满善意的目光,不禁心里一动。她有些羞涩地看了眼哈里斯夫人,对艾森豪威尔说:“你见到女孩子时通常都与她握手吗?”

  随着战事趋于稳定,意大利降为次要战场。盟军总部内便纷纷传说起关于更换司令官的事。其中流传最多的说法是,马歇尔到伦敦来担任指挥职务,而艾森豪威尔回华盛顿接替他的工作。

  “不”,艾森豪威尔皱了皱眉头,断然否认,“你是第一个”。

  尽管艾森豪威尔非常渴望与玛咪呆在一起,但是回华盛顿去的前景,仍使他沮丧不已。一天早晨,他在吃早饭的时候,布彻、史密斯谈论说,他有可能成为陆军参谋长。艾森豪威尔马上反驳说:

  “那么问不问她的年龄呢?”玛咪咄咄逼人,歪着头盯着艾森豪威尔。她喜欢这名新军官皱眉头的样子。

  “不,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我在气质上根本不适合这种工作,这一工作会毁了我。我在政治上没有耐性,因为我不能在已经证明对方在逻辑上不正确的情况下,还耐着性子继续争论。而政治家坚持反对一切逻辑。”

  “好了,好了,”哈里斯夫人出来打圆场,“瞧,我们的军官们都是这样直率、可爱。玛咪今年18岁,夏季的时候还住在丹佛呢,现在回到得克萨斯州探望萨姆堡的一些老朋友,譬如我。而这位艾森豪威尔先生呢,不仅是军官,他还是著名的橄榄球运动员”。

  布彻接口说:“这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因为你是合乎逻辑的、必然的欧洲总司令的人选。”

  玛咪仔细地打量着艾森豪威尔,不禁微微一笑。艾森豪威尔心神一震。

  艾森豪威尔笑了,“我很乐意听到这种说法,尽管这不大可能。我们跨越海峡的新行动——‘霸王’行动——的人选是布鲁克,或者马歇尔”。

  后来玛咪回忆说:“当我看到双肩宽阔的艾克穿着军装,踩着坚实的步伐从单身军官宿舍走出来时,我的第一个印象是‘他是个彪形大汉’。当他同我说话时,我又想,他差不多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子。”

  “那么,”布彻接着问道,“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职位?”

  “如果可以的话,”艾森豪威尔显然是来了劲儿,“跟我一起去查哨吧。”

  艾森豪威尔想了一想,“我希望被任命为‘霸王’地面部队司令。不过,我最担心的是我不得不回华盛顿去。”

  玛咪沉吟片刻,然后又望了一眼哈里斯夫人,兴高采烈地跟着艾森豪威尔一同走了。哈里斯夫人则盯着他俩的背影咯咯直笑。

  这时的艾森豪威尔,仍然认为他将回华盛顿。艾森豪威尔不愿意离开地中海,尤其是他的部队还没有进入罗马时更是这样。当然,他是一名战士,随时准备去尽他的职责。他期待着不久就动身到华盛顿去,并想走访一下在澳大利亚的麦克阿瑟和缅甸的蒙巴顿,这样一次旅行将使他得到有关他们战区的第一手资料。

  第二天,玛咪出去钓了一天的鱼。回家后佣人告诉她:“有一个姓艾什么的先生,找你找了一下午。他每隔一刻钟就来一次电话。”

  艾森豪威尔正在考虑这些计划时,罗斯福作出了决定。12月7日,罗斯福要在突尼斯接见艾森豪威尔。罗斯福下了飞机,没有乘坐给他准备的专车,却一头钻进艾森豪威尔的汽车里。汽车开动时,总统转过身来,冲着将军一乐,几乎是随便地说:

  说话间,电话铃响了。佣人拿起电话,对玛咪说:“就是这位艾什么先生打来的。”

  “喂,艾克,将由你来指挥‘霸王’行动。”

  玛咪接过听筒,电话那端传来艾森豪威尔热情洋溢的声音:“杜德小姐,今晚我邀请你去跳舞。”

  艾森豪威尔瞠目结舌。

  玛咪想了一下,回答说:“真对不起,今天晚上我已邀好别人了。”

  2. 短暂的团聚

  “那就明天?明天怎么样?”

  “霸王”行动指挥官,是在战争史中最令人垂涎的指挥职务。这给了艾森豪威尔绝好的机会。如果没有这样的机会,他很可能只不过是许多著名的盟军将领之一,而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伟大统帅,后来也不可能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霸王”行动,像“火炬”行动一样,将是一次联合作战行动,而艾森豪威尔已经证明,他有能力建立并领导一个统一的参谋班子,并成功地指挥英、美部队联合作战。尚没有别的将军曾做到这一点。

  “也有了约会。”

  罗斯福之所以让艾森豪威尔来担当“霸王”行动的指挥官,是因为文森豪威尔颇负重望,每一个人都喜欢他。艾森豪威尔极具感染力的开怀大笑,随和的态度,以及一贯的乐观精神,总能给每个接触他的人以良好的印象——甚至当人们不同意他的决定时,对他的开朗性格也能做出积极反应。

  “后天?后天总可以了吧?”艾森豪威尔似乎有些死缠烂打。“告诉你吧,这四个星期的晚上我都有安排……”玛咪面带难色。

  同样重要的是,他身体强壮,足以经得起长时间艰苦作战的磨炼和压力。虽已53岁,但晚上只睡四五个小时,可以抵挡住流感的侵袭,能在几乎精疲力竭的时候振作起来,并对部下露出愉快的神情来。艾森豪威尔给人的主要印象是精力充沛、充满活力,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

  “那好,四个星期后怎么样?”艾森豪威尔仍是一副欢快的语调。

  艾森豪威尔的言词、举止、表情,尤其是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都惊人地显示出这种活力。当他听副手讨论未来的战役时,他的眼眼带着询问的神情,并很快地从一张面孔移到另一张面孔。他的注意力非常集中,他的眼睛经常流露出他的心情——生气时,他的眼光冷淡沉默;高兴时,眼睛灼灼发光;思考时,眼光锐利迫人;厌烦时,眼光呆滞枯涩。

  也许是艾森豪威尔的锲而不舍打动了玛咪,她已经暗暗地喜欢上了这个刚见过一面的年轻人,“那好,——我一般五点左右在家,哪一天下午来都可以。”

  对于一项重大战役来说,人员的挑选是十分重要的。艾森豪威尔全力以真诚进行人事安排工作。布雷德利已经被选派去指挥美军第1集团军,英国地面部队司令则由蒙哥马利担任。他继续让史密斯当他的参谋长,特德担任“霸王”行动的副司令,斯帕茨指挥美国驻英轰炸机部队。这些人员中最重要的是情报处处长斯特朗。他是一位坦率而大胆的苏格兰人,由于他谦逊朴实,能够默默无闻地努力工作,完全没有英国人通常的那股傲慢劲儿,因此很受美国人欢迎。

  艾森豪威尔迅速接上,“那我明天就来。”

  艾森豪威尔还坚持把他的“家”带到伦敦。这个家就是布彻、副官李、勤务兵米基、秘书凯、两名速记员、两名司机、一名厨师,以及两名黑人士兵。

  2. 告别单身生活

  他最想要的美国将军,除了布雷德利之外,就是巴顿。他非常想要巴顿。为了能得到巴顿,他得付出一定代价,因为当时巴顿“打人事件”还是被媒体渲染得沸沸扬扬,不可收拾。艾森豪威尔、陆军部和白宫都收到成百封来信。大部分的信要求任何殴打医院中的士兵的将军,应立即解职。

  热烈的追求开始了,两人迅速坠入爱河。艾森豪威尔的光临,给杜德一家带来了欢乐。艾森豪威尔喜欢杜德家所有的人,这使玛咪很高兴。玛咪的父亲因膝下无子,不久便把艾森豪威尔当做亲生儿子看待。艾森豪威尔的热情已影响了杜德全家。原来除了父亲以外,全家的人都对体育不感兴趣,但由于艾森豪威尔频繁地谈论他担任教练的那个球队,以至于全家都能够津津有味地去观看橄榄球比赛,去为“艾克的孩子们”叫好。

  马歇尔已经听说了“打人事件”,他非常生气,要求艾森豪威尔作出解释。艾森豪威尔的答复写了满满4页纸。他向马歇尔保证,尽管报道说巴顿没有受到惩处,实际上他已经采取“恰如其分的纠正行动”。艾森豪威尔认为最好的办法是“保持冷静,由我来承担责任”,并预测这场风暴会马上过去。

  说实话,艾森豪威尔的薪水微薄得可怜,每月只有140美元。不过他通过打扑克以及当教练还能够挣来一些钱,因而他们谈恋爱时经济上并不是非常吃紧。

  1944年元旦刚过,艾森豪威尔抵达华盛顿。玛咪只是在几个小时前才接到消息,知道丈夫要回来。她非常激动,因为她一直渴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1916年2月情人节那天,玛咪接受了艾森豪威尔的求婚。当接过艾森豪威尔精心挑选的一束缤纷灿烂的玫瑰花时,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艾森豪威尔匆匆赶到家中,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他发现玛咪没有入睡,在静静地等着他。艾森豪威尔夫妇说说笑笑地谈了一整夜。玛咪发现,丈夫比18个月前的时候,虽然老了一些,但更持重,更自信了。

  尽管艾森豪威尔觉得没有问题,但他向杜德先生提出要娶她女儿时,心里仍是七上八下——毕竟,玛咪出身于名门望族,他们能看上他这样一个寒酸的低级军官吗?

  早饭后,艾森豪威尔说要到陆军部去见马歇尔,说完他就拔腿走了。现在时间对他来说是非常宝贵的,这是从前未曾有过的,因而玛咪有点伤心。在以后的两个星期中,玛咪才知道,他已经习惯于突然结束谈话或会晤——这并非他变得粗鲁,而仅仅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并且希望他周围的人理解,他必须紧锣密鼓地一个接一个地解决问题。

  艾森豪威尔的担心是多余的。杜德先生早就预料有这一天,他对艾森豪威尔向她女儿的求婚欣然同意,但惟一的条件是要等到11月份玛咪满20岁时才能结婚。

  1月6日,在马歇尔的安排下,艾森豪威尔夫妇到“白琉璜喷泉”去度假。马歇尔在那儿为他们准备了一幢幽静的别墅,这幢别墅装修豪华,设施完备,与外界完全隔绝。马歇尔想,艾森豪威尔终于可以暂时抛弃繁杂的事务,痛痛快快地玩上两天了。

  不过,杜德先生严肃地指出:“你们两个结婚后,要独立生活,不能再依靠家里。而且我得提醒一句,玛咪过惯了无忧无虑、饭饱衣暖的小姐生活,可能难以适应去当一名军人的妻子。她习惯于有女仆服侍,而且花起钱来大手大脚。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些。”

  马歇尔想错了。这两天悠闲、轻松的假期,却充满了紧张和争吵的气氛。事端出在艾森豪威尔身上——他再次说漏了嘴,将玛咪称为“凯”。

  接着,他又对女儿说:“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即将接受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你将是一名军人的妻子,你要一直居无定所,经常要和丈夫分离,并不得不常常地为他担心。”

  玛咪大发雷霆。她呜呜地哭着说:“你都回到家了,心里却还想着另外一个女人!如果你心里还有她的话,为什么还到我这儿来呢?你如果嫌我又丑又老的话,还来这儿干什么呢?”

  玛咪干脆地回答道:“你们放心,这些我都有思想准备,而且正期待着过这样的生活。”

  艾森豪威尔自知理亏,涨红着脸,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待玛咪稍稍平息后,他陪着笑,企图揽过玛咪的肩膀,玛咪气哼哼地甩开了。

  1916年春天,由于形势需要,军队几乎进入战时状态,美国参加大战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艾森豪威尔和玛咪决定提前举行婚礼。

  “你知道……凯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艾森豪威尔拼命地解释道,

  1916年7月1日,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里,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与玛丽·吉尼瓦·杜德在杜德家宽敞的住宅里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你和约翰才是我的全部。要知道,凯是我近一年半中看到的惟一女人,难免自然而然地说出她的名字。”

  蜜月度了两天之后,新婚夫妇搭乘火车到阿比伦,与艾森豪威尔的家人见面。母亲艾达早早地就起来了,忙忙碌碌地迎接新娘子,——这是他们家的第一个媳妇。艾达把儿子辛辛苦苦拉扯大,看到儿子已经是美国陆军的年轻军官,又娶了如此漂亮而出色的妻子,苍老的眼睛里闪烁出喜悦的泪花。她感到自己多年来对儿子的希冀,在儿子身上付出的心血,已经得到了报偿。

  玛咪有些心软了,但她认为这种解释太不能令人满意。

  回到萨姆堡后,艾森豪威尔分到了一套三间的房子。玛咪开始尽心尽力地服侍丈夫。作为军人的妻子,玛咪是最理想的。她在他们的屋子里用云豆和啤酒招待艾森豪威尔的下属及太太,受到了大家的欢迎。她弹着租来的钢琴,让他们扯着喉咙唱流行歌曲,自己一边弹琴一边大笑。渐渐地,他们的公寓成了“艾森豪威尔俱乐部”,人们都喜欢到他们的小屋子里去快乐一番。

  接着,艾森豪威尔乘飞机到堪萨斯州去探望久别的家人。大家从各方赶来相聚:艾达从阿比伦来,而阿瑟和他的妻子从堪萨斯城来,埃德加和厄尔住得太远不能来团聚。

  1917年4月,美国正式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艾森豪威尔没被分配到前线,他很着急,热切地想去法国打仗,因为战争对他来说极具吸引力,他认为,他的位置应在前线,而不是在场外观战。后来,当他得知陆军部将把他派往佐治亚去训练预备军官生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丧气。他一次次向陆军部请求去海外服役,然而他的请求都石沉大海。

  兄弟见面,分外激动。尤其是大家看到艾森豪威尔已功成名就,都很高兴。密尔顿悄悄地提醒艾森豪威尔:“艾克,妈妈在爸爸死后就丧失了记忆,因而你不能对她期望过高。”

  1917年,艾森豪威尔和玛咪的第一个孩子出世了。玛咪给孩子取名为杜德·德怀特,小名叫艾基。为了小家庭的安定,他暂时放弃了出国打仗的念头。其实上级分派给他的任务并不差,年仅27岁的他可以指挥几千人,全部都是志愿兵。到6月,他手下已拥有1万士兵和600名军官。他设法为部队搞来一些机枪和加农炮,教士兵熟练地运用它们,他还想方设法改进训练、提高士气,取得了明显的成绩。

  “知道了,”艾森豪威尔轻轻回答道。

  像其他军官一样,艾森豪威尔严格禁止士兵们喝酒(尽管他在西点军校时曾偷偷地喝酒)。当他发现城里的一个旅馆老板总是违反命令,私下卖酒给士兵们,他便严厉斥责这位老板,直至老板答应不再卖了。见到老板点头哈腰的样子,艾森豪威尔放了他一马。不久后,他又听说这位老板卖酒给士兵。艾森豪威尔忍无可忍,下令派卫兵把旅馆团团包围起来,这样不仅挡住了士兵,连平日的顾客都被吓走了。

  然后艾森豪威尔去见母亲艾达。身材瘦小、满头银丝的艾达确实有些神智不清了,她摇摇晃晃地站住,眯着布满皱纹的眼睛,盯了艾森豪威尔好半天,突然迸发出一句:

  第二天,旅馆老板在当地议员的陪同下来到艾森豪威尔的办公室,然而固执的艾森豪威尔仍拒绝撤去卫兵。

  “哦,是德怀特呀!”

  议员见艾森豪威尔不给面子,威胁说:“我们是有办法的。我们可以到陆军部去。如果你一意孤行、我行我素的话,我就不得不考虑撤换你的问题。”

  大家面面相觑,又惊又喜,严重丧失记忆的母亲,居然还能认出久别的儿子艾森豪威尔!艾达又哭又笑,她又像以往那样兴高采烈地开起玩笑来。当天下午,密尔顿的家中充满了欢笑声。艾森豪威尔的兄弟们对他的老练和沉着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阿瑟说:“如果你看到艾克的话,就不得不为他的敌人感到一点遗憾。”

  “哈哈,我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威胁。悉听尊便。”艾森豪威尔反唇相讥,“而且,能把我撤掉,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我正想到海外去”。

  几天假期一转眼就过去了。玛咪对她的丈夫一心扑在“霸王”行动上,急于返回伦敦,只有很少的时间和她在一起而感到郁郁不乐。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收拾行李,又要作长期的离别,她的心几乎碎了。

  议员恼羞成怒,果然上访了陆军部。陆军部来了指示——不过结果出乎他和艾森豪威尔的意料之外——陆军部部长助理写来一封信,热情洋溢地表扬了艾森豪威尔“为士兵们的利益所作出的不懈努力”。

  “艾克,战争打完了就回来。我再也经受不住你的离开。”

  1919年,艾拉·韦伯恩上校提名奖给艾森豪威尔“优秀军功勋章”。这枚奖章到1922年才颁发下来,表彰了艾森豪威尔“非凡的热忱、远见以及突出的行政管理才能”。然而,艾森豪威尔一直对没能亲身参战耿耿于怀,对他来说,这枚勋章与其说是受欢迎的奖励,不如说是对他不能参战的一个讽刺。

  艾森豪威尔的眼睛湿润了。他亲吻着玛咪说:“一言为定。”

  3. 失子之痛

  一周后,艾森豪威尔写信给玛咪说:“尽管假期中出了点小插曲,闹了点小别扭,但是我觉得回家还是很高兴的事。我认为这正是因为我们分离太长,却不得不匆匆登上旅途的缘故。我回家一趟,收获很大。”

  战争结束后,许多军官的军衔降了下来,这其中也包括28岁的艾森豪威尔。1920年,艾森豪威尔恢复了上尉军衔,后又被提升为少校军衔——然而,他把这一军衔保持了足有16年之久。

  3. 运筹“霸王”

  与此同时,他的兄弟们个个飞黄腾达——阿瑟当上了首屈一指的堪萨斯银行的副总裁;埃德加成为华盛顿的名律师;罗伊在堪萨斯当药剂师;厄尔在宾夕法尼亚当工程师;密尔顿是农业部的一位高级官员。显然,他们挣的钱都比艾森豪威尔多,他们的前途都比艾森豪威尔少校的光明。

  回到伦敦后,艾森豪威尔把他的总部设在格罗夫纳广场20号。比起1942年6月的那次战争准备来说,工作要容易得多。艾森豪威尔有了两栖作战的经验;盟国远征军最高司令部的成员主要来自盟军总部;战场司令官,除了马罗礼之外,在地中海都有过实战经验。

  对艾森豪威尔来说,军队生活是令他满意的,他不在乎他与兄弟们之间的距离。虽然他在经济方面比不上他的兄弟们,然而他到过的地方却比他们加在一起的还要多,他有着更多的学习机会,有着更多的处事经验,解决过更多的棘手问题。

  总而言之,艾森豪威尔班子受过战斗考验,致力于盟军团结,对艾森豪威尔充满信任,并且热心进行工作。与当年的“火炬”班子相比,这个班子好得多了。正如艾森豪威尔所说的那样:“秩序代替了混乱,坚定与信心代替了恐惧和怀疑。”他很高兴地看到,人们都在拼命地工作,人人都确信,“我们正在接近一场无可估量的巨大行动”。

  艾森豪威尔的家庭生活也是非常美满如意的。他和玛咪相亲相爱,愉快地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当然,最使他们高兴的还是儿子艾基。1920年,艾基刚满3岁,健壮、活泼,两颗宝石般湛蓝的眼睛机灵地转来转去,颇有一些艾森豪威尔的灵气。艾森豪威尔常常把他举得高高的,一边摇晃一边大声唱着自己即兴编就的歌曲:

  尚未解决的问题是为“霸王”战役投入战斗的登陆艇和空军的规模。艾森豪威尔确信“霸王”行动是一次伟大的战役,因此几乎不可想象,除了全力以赴,还能说什么。他在报告中说:“必须克服一切障碍,忍受一切艰苦和冒一切风险,来保证我们的打击是决定性的。我们不能失败。”

  好儿子,快长大,
  长大参军把敌杀,
  拿枚奖章给爸爸……

  在“霸王”行动中,艾森豪威尔所起的作用是监督大于领导。“霸王”行动是历史上最大的两栖进攻,集结了前所未有的最大的空军机群和海军舰队。它需要一个周密详尽的计划,并需要成千上万的人投入这项工作。仅远征军最高司令部就有1.6万多人,其中有2800名军官。此外,美、英军的集团军,军和师一级的参谋人员,都全部投入到这一行动中去。

  艾森豪威尔的士兵们对艾基也格外钟爱,把小艾基视为吉祥儿。他们给艾基买了一套坦克服,配上漂亮的外衣和进口帽子,领着他去参加军事演习。小艾基坐在高大的坦克上,迎着扑面而来的风迅速前进时,高兴得狂喊乱叫;当小艾基看到参加阅兵式的军乐队和军旗整整齐齐经过时,他便像模像样地举起右手,立正敬礼,结果惹得阅兵队的旗手忍俊不禁,一不留神走出了阅兵道。

  在这些庞大的机构面前,必须有人给这些机构作指示;必须有人作出决定;必须有人负责采取行动。所有这一切,都落到艾森豪威尔的肩上。仿佛只有他的操心是没完没了的,只有他承担着指挥的沉重负担。

  艾基给他的家庭、也给战士们带来了欢乐。然而,这一欢乐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正当艾森豪威尔一家准备快快乐乐地过圣诞节时,他们却从幸福的云端,一下子跌到了悲痛的谷底……

  而给玛咪写信,实际上成为他惟一能摆脱“霸王”行动、能自由思考的事情。他利用这个机会表达他一些深藏在内心的感情。他憎恨战争,不愿意把大批士兵派去送死。他对玛咪说,“我希望这场残酷的战争快点结束。”

  圣诞节前的一两个星期,小艾基连日咳嗽、高烧不退,经医生诊断染上了猩红热。这一消息对艾森豪威尔夫妇来说不啻于晴空霹雳——因为猩红热是当时致命的传染病,对于小孩子来说更是难逃其魔掌的恶敌。显然,小艾基的病是女仆传给他的,这个女孩是当地人,曾发过猩红热,但她隐瞒了这一点。

  艾森豪威尔即将面对的另一项任务就是,他得把所有的伤亡数字统计出来。计算人员的损失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想到有许多风华正茂、与约翰一样的青年与世诀别,他的心里便涌起一阵阵的酸楚。

  最好的医生都请来了。当他们看了小艾基的病情后,无不悲痛地摇着头说:“让我们祈求上帝吧。”

  准备阶段,艾森豪威尔最重要的任务则是挑选50名师一级的指挥官。他不插手英国或加拿大的将军们的挑选,但是他坚持要由他挑选美国的将军。

  听到这一简单的答复,玛咪心都要碎了。她满脸是泪,疯狂地摇撼着医生的胳膊,苦苦地哀求着:“你们是医生,医生为什么不能救活我的儿子?求求你们,救活他吧,他才3岁!”

  艾森豪威尔认为,师一级的指挥官在战争中是至关重要的,这个位置比军或集团军一级的指挥官,负有更大的责任。美国大兵们很少谈到他们所隶属的军或集团军,但对他们所在的师、对他们肩上佩戴的识别标志、对他们的师长“老头子”却极为自豪,因为士兵们认为,自己部队的最大组织便是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步兵师相当紧凑,能够独立作战,而且一个人可以完全指挥它。

  医生面对深爱儿子的母亲,只能报之以无言的叹息。

  艾森豪威尔总是说,只要了解一个师的师长,就可以了解这个师,因此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挑选他所想要的师级指挥官上。艾森豪威尔所挑选的将军,有许多是他在西点军校或前线认识的,他了解他们,而且他们中大部分来自正规部队,并有作战经验。

  玛咪病倒了。每天,她都强忍病痛,挣扎着起来进行祈祷,希望儿子能够逢凶化吉。

  离“霸王”行动预定的进攻日期越来越近了。丘吉尔首相对这次行动开始尚持怀疑态度,后来,他终于了解了这次行动的重要意义。在一次午餐会上,他充满激情地含着眼泪对艾森豪威尔说:“我准备和你一起把这件事进行到底;如果失败了,我们一起下台。”

  艾森豪威尔则日夜呆在医院里,眉头紧锁,焦虑不已。这短短的几天内,他明显地苍老了,皱纹积聚在他年轻的脸上,久久不散。他想起了17年前,弟弟密尔顿受猩红热煎熬的情形——那是多么可怕的一幅景象啊!

  在进攻前一个星期,艾森豪威尔写信给玛咪说,“我好像生活在高压线上。”

  1921年元旦的第二天,幼小的艾基在痛苦中永远地闭上了他湛蓝色的眼睛。艾森豪威尔夫妇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没有吃任何东西。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艾森豪威尔想方设法使自己放松,因为他摆脱不了最后一刻的问题和烦恼。他深信,只有放松自己的人,才可能在需要的时候紧张起来。

  “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不幸和灾难”,艾森豪威尔在他年老时写道,

  对他来说,最好的休息是打几把桥牌、在里士满公园骑马、以及观赏花鸟鱼虫。有几个晚上,艾森豪威尔甚至仔细地观看种子目录,计划在别墅里搞个菜园子——此举让他回想起少年时代种菜的难忘经历。想着想着,他不由自主地呵呵笑了起来,感慨道:“唉,那时才12岁。”

  “这件事我从来就无法彻底忘记,我无法忘记艾基临终前那双蓝色的眼睛——他仿佛对我说,‘爸爸,我要当兵……’”

  除了计划种菜,他还尝试着画些素描,比如,快速地画一棵松树,或者一所房屋。当然,结果都不令他满意。他在每一幅不成功的素描上都写了“涂鸦”几个大字。

  有很长一段时间,艾森豪威尔的生活失去了光明。一连几天,每当暮色降临,天空被夕阳染成血红的时刻,艾森豪威尔就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和内心的悲哀,来到儿子的小房间。他没有开灯,怔怔地望着夕阳一点点地坠落下去。

  在成千上万人的精心参与和安排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剩下的惟有气象问题了。天气是无法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历史上计划最完善的战役,最后都免不了要受制于变幻无常的天气,尤其是海战更是这样。潮汐和月亮的情况是可以预测的,但风暴和海浪却不能。艾森豪威尔抱怨说:“这个国家的天气根本无法预测。”如果天气转坏,肯定要有人劝他取消这次进攻,这就意味着精心准备的进攻计划还得推迟几个星期,如果这样的话,无论对士气还是财力都会不可避免地造成影响。

  玛咪同样也非常悲痛。但她看到艾森豪威尔在痛苦时,心里更加难受了。她轻轻走近艾森豪威尔,轻轻地抚摸着他宽阔的后背。

  艾森豪威尔走出帐篷。天色阴沉下来,并不合时宜地刮起了风。他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作出最后决定:进攻还是等待。他想,天气根本无法捉摸,要预期同时具备完全理想的天气和合适的潮汐条件是不可能的。

  “亲爱的,对不起……”艾森豪威尔沉默半晌后,近乎自语地说道,

  艾森豪威尔的初步想法是:他们必须开始进攻——除非天气确实严重恶化。1944后6月4日凌晨4点,艾森豪威尔在索斯威克别墅会见他的部下。气象官员带来了不好的消息,他对艾森豪威尔报告说:“6月5日的天气将是阴有暴风雨,云层0至500英尺,风力5级。更糟糕的是,天气将很快恶化。”

  “要是我不雇佣那个女仆就好了。要是我仔细地检查一番,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蒙哥马利插话说:“不管怎样,我要干下去。军官和士兵们都在等待着这一刻。而且,24小时以上的天气预报通常是不可靠的。”

  “不……”玛咪迅速掩住艾森豪威尔的嘴。她看见,夕阳中,丈夫年轻的脸上有两道闪闪的泪痕。“过去的就过去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不,”特德和马罗礼则提出反对意见,“如果在恶劣条件下坚持作战的话,会得不偿失——在暴风中摇晃的登陆艇可能在没有靠岸前沉没,或者部队被浪涛卷上海滩,战士们将晕得不能有效地进行战斗。”

  艾森豪威尔夫妇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艾森豪威尔沉思片刻,最后决定把作战计划推迟24小时。

  4. 学员生涯

  6月4日晚上,艾森豪威尔在别墅进餐。饭后,蒙哥马利、特德、史密斯、拉姆齐、马罗礼、斯特朗以及其他高级官员都汇集在阴暗的餐厅里,人人带着紧张而严肃的神情,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艾森豪威尔仍是无法摆脱失去儿子给他带来的打击,他甚至无法在工作中逃避痛苦。在这种心绪下,他强烈要求离开米德兵营,离开这个曾给他带来不幸回忆的地方。

  落地窗外,雨哗哗地下着,狂风卷起活动窗棂,发出断断续续的拍击声。倾盆大雨无情地下着,似乎要把世界上所有的雨水都下干才肯罢休。雨幕把一切景象都遮没了,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近处的柳枝在风中无力地飘摇着。暴风雨,给每个人的心都蒙上一层阴影。

  1922年,在陆军参谋长潘兴将军的任命下,艾森豪威尔抵达巴拿马,开始他新的军旅生涯——这是他第一次到国外服役。

  餐厅很大,一边放着一张大桌子,另一边放着安乐椅。一面墙上,挂着巨大的英国南部和诺曼底的地图,上面插满了大头针、箭头以及其他五颜六色的符号。军官们沉闷地坐在安乐椅上,喝着咖啡,偶尔轻声细语地谈着些什么。

  当然,巴拿马艰苦的生活条件根本无法与美国相提并论。他们所住的房子,与其说是公寓,不如说是“棚屋”更为合适。这座两层棚屋搭建在桩柱上,弃置不用已达十年之久,刚进去时玛咪差点被它散发出来的霉味熏倒。

  晚上9点半的时候,气象官员终于带着最新的气象报告走进来。艾森豪威尔让他的部下都坐好,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在玛咪的彻底清理和精心修整下,这座古老的“棚屋”才慢慢地有了家的样子,有了些温馨的气息。玛咪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在当地雇了个佣人,但佣人许多活都不会干,有许多事情她不得不亲自去做。

  气象官员气喘吁吁地说:“天气出现转机,正在下着的倾盆大雨将在两三个小时内停止……”

  新鲜的域外氛围和异国情调,使得艾森豪威尔渐渐地抛却了失子的苦痛,重新开始他紧张刺激的生活。他经常与军官们一起出去骑马、打猎,有时打打扑克、聊聊天。

  话未说完,大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气象官员回忆说,从来没有见过一群中年人这样高兴地欢呼雀跃,许多人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第二个儿子的降生,更是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快乐。1922年夏,玛咪去丹佛避暑,并让孩子降生在一座现代化的医院里——她决不能让第二个孩子有任何闪失。在艾森豪威尔的陪伴下,他们的儿子——约翰·谢尔登·杜德·艾森豪威尔呱呱落地了。

  在焦躁不安的期待中,盟国远征已是箭在弦上。用艾森豪威尔的话来说,“强大的军队像卷着的弹簧一样绷得紧紧的,等待着释放出巨大能量的时刻到来。”

  1925年,艾森豪威尔少校在巴拿马运河区盖拉德兵营的指挥官康纳的推荐下,回到美国,准备到利文沃思指挥参谋学院进修。不过,艾森豪威尔对此是有顾虑的,因为他没有上过步兵学校,而这被认为是进指挥参谋学院的先决条件,而且在这所学院里,竞争十分激烈,学习成绩优良的有希望得到晋升,成绩差的就没有希望。

  4. 飞越英吉利海峡

  正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康纳来信鼓励他说:“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远比我知道的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到利文沃思去。而且,你在巴拿马时,曾每天写一份野战命令,这使你对于起草作战计划和作战命令的一套东西非常熟悉,这样你就决不该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众人把焦急的目光都集中到艾森豪威尔身上。此刻,能够作出重大决策的人只有艾森豪威尔。如果发动进攻,必须现在就决定。艾森豪威尔冷静地衡量着各个方案。末了,他坚定地说:

  艾森豪威尔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1925年8月,他满怀信心地到利文沃思报到,从而正式成为该指挥参谋学院的一名学员。

  “我确信,必须下达进攻命令。让我们干吧!”

  进校后的一年中,艾森豪威尔学习十分刻苦。与他一起学习的,有275名各兵种选拔出来的最优秀的军官,他与这275名军官面对面地进行竞争,思想上毫无怠惰情绪。

  接着,艾森豪威尔以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的名义,向全军发出了《进军令》。

  对学员们来说,进指挥参谋学院既是一种奖励、一种鞭策,同时也是一种考验。学院的宗旨是要培养出不仅有头脑,而且能吃苦、经得起考验的军人。

  《进军令》发出后,拉姆齐冲出门去,开始向舰队下达命令。5000多艘船只顶着风雨,开始向法国浩浩荡荡地驶去。

  指挥参谋学院最为著名的,则是它对学员所施加的压力。学员们每天都要学习到半夜,即使是许多身强体壮、在野战部队里呆过的小伙子,也难以承受这种强大的压力——有些人达到精神崩溃的地步,个别人甚至自杀。

  其他司令官也从椅子中一跃而起,冲出门外赶往他们的指挥所。30秒钟后,原来拥挤嘈杂的大厅里已是空荡荡的,只剩下艾森豪威尔一个人了。一分钟前,他是世界上权力最大的人,千百万人的命运决定于他的命令。但是现在,他则“失去”了权力。在以后的两三天里,他几乎什么都改变不了。无论是他,或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使进攻停下来。哪怕是狂奔向奥马哈滩头的一名上尉,所起的作用都比艾森豪威尔大。

  艾森豪威尔却发现这种气氛“令人振奋”。他并不像他的同学一样,每天把头脑中的弦绷得快要断了才肯罢休,他认为,清醒的头脑比装满琐碎细节更为重要。于是,他每天晚9点半就上床睡觉,不使自己学习得很晚;他拒绝参加学习委员会的活动,因为他不愿意把时间花费在无谓的谈论和辩论上。

  艾森豪威尔现在只能坐着等待。

  在艾森豪威尔的倾力投入下,他的成绩节节上升。通过学习,他学到了充分发挥特长、掌握细节情况而又不被细节束缚住的才能,学到了把想法变为行动的本领,学到了对压力作出积极反应的能力。

  艾森豪威尔学会了消磨时间。他走向阅兵码头去看一些美国士兵登陆演习,然后回到他的活动房子。百无聊赖之际,他在饼干箱上同布彻下棋,两人下了个平手。午饭时,他们谈论报纸上的各种政治传闻。飓风似的大风,把他的活动房屋吹得摇摇晃晃,雨仍铺天盖地地下着。

  当最后公布毕业名次时,艾森豪威尔以优异成绩位居全班第一名。要知道,他从西点军校毕业时,成绩只是中等而已!

  望着厚实细密的雨雾,艾森豪威尔叹了一口气。

  艾森豪威尔兴奋地把这一消息通知他所有的亲友,对他表示祝贺的函电纷纷而来。玛咪高兴得热泪盈眶,坚决要给他开一个“庆功酒会”。

  饭后,艾森豪威尔和报界代表们走进一个帐篷,那里面等候着许多暴雨中赶来的记者。艾森豪威尔宣布:进攻正在进行。这时有电话打进来,艾森豪威尔接了电话,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是,在作了短期休整之后,他又进入另一所军校——麦克奈尔堡陆军大学深造。可以说,坐落于华盛顿的麦克奈尔堡陆军大学是一名军官毕业后进修的最高学府,其任务是培养高级指挥人才。实际上,如果说在利文沃思学习是一种考验的话,而在麦克奈尔堡学习则是一种奖励。在那儿,艾森豪威尔度过了轻松愉快的一年,学员们没有激烈的竞争,没有辛苦的训练,更没有考试及评分。在那儿的主要时间都花在听政府官员和军队将领们作关于世界形势的报告,这使得艾森豪威尔眼界大开,并认识了一些重要人物。

  挂了电话后,他似乎觉得雨声小了,他从帐篷帘向外一看,明晃晃的阳光透过云层,穿过雨雾,映进他的蓝眼眸中。他高兴地笑了。

  1928年6月,艾森豪威尔从陆军大学毕业。当他完成正规教育时,他已经38岁。

  6月5日早上7时,拉姆齐打电话告诉艾森豪威尔,一切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接着马罗礼报告了好消息——空降成功,伤亡轻微。这时的艾森豪威尔,心满意足地坐在床上,抽着烟,开始聚精会神地阅读一本刚刚收到的西部小说。

  整个上午,从滩头阵地发来的消息都是零零碎碎的,有时是相互矛盾的,但足以使艾森豪威尔的脸上挂着笑容。艾森豪威尔给马歇尔发了一份简短的电报:“一切顺利。作战部队士气高涨,英勇顽强,估计能出色完成任务。……从他们的眼中,可以看出战斗的激情。”

  接下来的情报有喜有忧:英国和加拿大部队登陆的滩头遭到轻微抵抗;美军在犹他滩头的阵地已经巩固;奥马哈的部队遭到德军猛烈的炮火袭击。

  6月6日晚,23000多名空降兵已空投到诺曼底,57500名美军、75215名英军和加拿大部队已经登陆。156000名盟军士兵已经突破希特勒大肆吹嘘的“大西洋壁垒”。

  接下来的几天,战果继续得到巩固。尽管前线没有一处在预定发起进攻日或一两天后完全达到最初的目标,但盟军已掌握了主动权,到处对德军施加压力。到发动进攻的第一个周末,艾森豪威尔的部队已经巩固了8至12英里深、50英里宽的桥头堡。

  6月10日,马歇尔、阿诺德和英王抵达伦敦。他们名义上是出席盟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实际上他们想亲自看一看这次前所未有、意义重大的进攻。艾森豪威尔陪同他们参观作战总部,并登上奥马哈滩头阵地。

  艾森豪威尔在天气上的赌博已经得到报偿。6月19日,一场强烈的暴风雨袭击了法国海岸,摧毁了一座人工港湾。人们心有余悸地说,如果艾森豪威尔在6月5日决定把时间推迟15天的话,他们将遇到20年来最糟糕的天气。

  丘吉尔激动地评论说,“历史上最困难、最复杂的战役”已使盟军重返欧洲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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